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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風流223 不分彼此


   自古以來,俸祿之薄無過于大明。$千載提供該最新章節閱讀以張越這個領六品官俸祿的署理同知來說,他的月俸是米十石,而且還不是盡給祿米,其中六成給的是米,四成給的是鈔,一石米折鈔十貫,也就是說,他每月的俸祿是米六石,鈔四十貫。按照如今的一兩銀子兩石米,寶鈔十貫折銀一兩的時價,他的月俸也就是七兩銀子,一年不過八十四兩銀子。
    
    而這樣一筆錢若是用來供孟家上上下下那么多口人開銷,那是連十天都撐不下去。雖說他上任的時候頗帶了一些銀子,但若是這么一大家子吃喝嚼用,還真是有些不夠。
    
    將孟家人安頓好的次日一大清早,張越去知府衙門理事,把自己的所有家丁長隨都借給了孟敏壓陣。那座三進小院足足鬧騰了一整天,孟敏總算是將家人遣散了大半,只留下十幾個世仆和四房姨娘,一雙還小的庶出弟妹。燒毀的身契足有二十多張,遣散的費用也用完了賬面上最后一點錢。
    
    “這回還真是干干凈凈了。”
    
    望著空空蕩蕩的院子,聽著各房里頭嚶嚶的哭聲,孟敏不禁慘然一笑。家里的根子原本在北京城,那兒還有一座大宅子,內中的家什貴重,仆人眾多,如今還有孟韜和孟繁在那兒。但那兩個沒經歷過世事艱辛的弟弟如今只怕正在暴跳如雷,那兒的光景又能好到哪兒去?若是天子一怒之下,那座宅子是否被查抄還未必可知。
    
    雖說當初在鄉間的時候見慣了那些打秋風親戚的嘴臉,但如今見到孟家瞬息之間就成了如今的光景,杜綰也覺得心中沉甸甸的。她從紅袖手中接過那件灰貂鼠披風,輕輕蓋在了孟敏肩頭,因低聲勸道:“敏妹妹,外頭風大,你也熬了這么多天。進屋去吧。”
    
    孟敏僵著脖子回過頭,見杜綰正關切地看著自己,她強自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重重點了點頭。即便如此,心神恍惚的她跨進門檻時仍是一個踉蹌。旁邊的紅袖伸手去扶,奈何自己也是好些天不眠不休,哪里有那力氣,主仆倆竟是一同結結實實摔倒在地。落后一步地杜綰慌忙上得前去,將人扶到正中的圈椅上,見春盈也攙起了紅袖。她連忙又卷起孟敏的袖管查看了一番,因見只是略微蹭破了一點皮,忙吩咐春盈去取白藥來。
    
    忙活安慰了這么一陣,轉眼就到了晚飯時分。和平常頭等下人也動輒是雞鴨魚肉相比,孟家這一天的晚飯卻是簡簡單單。下人們都是外頭春水街上買的煎餅漿水之類飲食,這當口凄凄惶惶誰也不敢計較。靈犀帶著秋痕親自送來了一罐野雞崽子湯給吳夫人,本還說讓公廨中的廚子再做些飯菜送過來,孟敏卻固執地搖了搖頭。
    
    “孟家如今讓越哥哥這般照顧,這就已經很過意不去了。若是連我們的飲食也要從公廨中送出來,讓別人看見。就是他也要落下不好去。家里還有昨天準備的掛面,去下幾碗就行了,只是委屈杜姐姐你……”
    
    杜綰見孟敏在如今的地步尚能想到這關節,心中更生敬意,因笑道:“還有掛面可吃,算得上什么委屈?”
    
    當下她便站起身出門,對廊下站著的一個精干管事媳婦吩咐道:“去下幾碗清湯面,給你家小姐加兩個雞蛋。多擱些蔥花香油。她幾天沒好好吃過東西了。咱們地就不用了,就是這廚房里頭所有東西還是昨兒個靈犀帶人送來的。該儉省的時候就儉省些吧。”
    
    那媳婦乃是吳夫人的陪嫁丫頭,一聽這話忙不迭地點頭。匆匆下了臺階去廚房預備,不多時就用雕漆盤子端了幾碗面進來。因靈犀說自己已經吃過了。拉著秋痕進去給吳夫人喂雞湯,其他人便各吃各的,心不在焉的孟敏竟是沒注意別人碗中的光景。
    
    連著好些天沒吃過一頓安穩飯,這時候一晚雞蛋掛面下肚,她總算是有了些精神。待那媳婦收了碗筷下去,靈犀和秋痕又雙雙從里頭出來,她便開口說道:“如今賬房的那些錢都用來遣散了仆人,娘還病著,咱們也不能就這樣坐吃山空,更不能老是靠越哥哥資助。我和紅袖的繡活都還過得去,幾位姨娘和身邊地丫頭也會做針線,靈犀姐姐能不能到知府衙門攬一些繡活來我們做?即便是杯水車薪也總比沒有好。等娘稍好了,咱們再上京去。”
    
    忙完了一天公務的張越此時剛好到了門外,聽到這些話頗為揪心。孟家當初在北京時何等豪富何等尊貴,這會兒竟然已經淪落到家中女眷要做針線出賣度日地光景。挑開門口的棉簾子進屋,瞧見孟敏和杜綰站起身來見禮,他便笑著回禮打了招呼。
    
    靈犀見張越仿佛有話要說,忙拉起秋痕笑著說該走了;紅袖也是機靈人,干脆也拽著春盈出了堂屋。四個丫頭站在門口你眼望我眼,同時嘆了一口氣。當下紅袖和春盈去了耳房,靈犀想到家里還擺著幾本帳簿要清算,便干脆先和秋痕一塊回去了。
    
    張越見孟敏要讓座,忙搖了搖手坐了下第一張椅子,因說道:“北京那邊我打聽過消息了,孟伯父如今正押在錦衣衛,雖說是秉承圣意革職查辦,但暫時沒吃什么苦頭。兇險固然是兇險,但應該還不是一點余地沒有。”
    
    一聽這話,孟敏頓時喜極而泣,杜綰卻是心生疑惑。一旦下了錦衣衛詔獄,就是貴為公侯伯也僅僅是普通的犯人,家人便是手眼通天也甭想打聽出消息,張越是哪里來的路子?要是英國公張輔如今還在北京,那興許還能說得過去,可張輔不是去了宣府練兵么?
    
    張越卻沒注意到杜綰的表情,又解釋說:“保定侯應該并不是不想救孟伯父,而是如今皇上正在氣頭上,若貿貿然求情只怕更糟,所以如今你那兩個弟弟都還住在他家,我大姐和姐夫親自看管著他們,就怕他們闖出禍事來。要知道,皇上如今還未有意牽連家人,總不能讓事情更糟。至于趙王則被皇上訓斥了一番,如今正在閉門思過。”
    
    這都是他派了胡七去沐寧那兒打聽來的消息,與此同時,他還讓胡七把某種極其不可思議的可能性報了上去。他如今一頭忙著屯田墾荒,一頭忙著照應孟家,自然無暇去理會白蓮教是否和某位藩王勾結,也沒法去查證此事。專業的事情就交給專家,這無疑是最好最省事地辦法。想起剛剛在門外說地話,情知孟敏看似柔弱其實堅韌,他思量片刻就又開了腔。
    
    “四妹妹剛剛提到了繡活,說句實話,知府衙門中雖然有不少官員,但在這上頭的開銷有限,縱使是凌知府,家里地繡活也多半是女眷所做,一般用不著外人。若是四妹妹你真有此心,不怕別人詬病,我倒是認識一個開有繡莊的商人,可以把你們地繡活送到那兒寄賣。這繡活畢竟一來看手藝,二來看心思,想必你們做的總比其他人做地更精巧些。”
    
    商賤業,在明初之世這仍是一條真理,更不用說孟家這樣的功臣勛貴。此時孟敏面色頗有些白,但一想到母親的病還是無底洞,一想到家里的帳面上已經干干凈凈,一想到張越已經在緊要關頭幫了大忙,總不能一直麻煩人家,她剎那間便把要和商人打交道的那絲羞辱拋在了腦后。
    
    “沒什么好怕的,不過是自食其力而已,總不能一直靠越哥哥你過活。”
    
    聽了孟敏這斬釘截鐵的一句話,杜綰不禁悚然動容。雖說她沒經歷過眼下的困境,但易位相處,她自忖也只有這樣的辦法。之后見張越又安慰了孟敏幾句,旋即入內探視了吳夫人。待到他盤桓了一會要告辭的時候,她就尋了個由頭親自送張越出門。
    
    初春夜晚的寒風打著旋兒在院內卷過,剛剛抽出嫩芽的草葉子緊緊抓著泥縫不松手,其他的碎屑塵埃則是被風卷著在空中飛舞。杜綰只穿著貼身青緞小襖,這時候一股寒風一灌,她不禁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正有些尷尬的時候,旁邊卻響起了兩聲更響亮的阿嚏聲。張越來的時候只匆忙脫下了烏紗帽和官服,隨便穿了一件盤領紗衫,卻不料想這晚上溫度更低寒風更大,兩個噴嚏一打,再看到杜綰似笑非笑地看過來,他不禁露出了苦笑,摩挲著下巴上剛剛扎出來的幾根胡須茬子道:“天太冷了,綰妹你也別送了,進去吧。”
    
    “要不是有話問你,我看著敏妹妹還來不及,才不會送你。”彼此熟絡慣了,杜綰如今說話就帶著那么幾分隨意,索性便直截了當問道,“我還不知道師兄你居然有那么大本事,錦衣衛那種地方還能打聽到消息。雖說我信你不會信口開河,但還是得問一聲,你眼下打保票可以讓敏妹妹和伯母暫且安心,但瞞得了一是瞞不了一世,你可別弄巧成拙了就好。”
    
    “放心,我說的都是大實話。”
    
    張越話一出口,見杜綰盯著自己直瞅,仿佛心有所悟,便知道秉性聰明的她多半是猜著了什么。話雖如此,這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事他也不會多加解說,略站了一站,他又說道:“之前你那猜測我已經交付了妥當人去查,先生打啞謎,我卻不好打啞謎,畢竟這是天大的事。你快進去吧,這兒太冷!”
    
    見張越頷一笑便轉身走了,杜綰只覺得心中堆積著無數疑惑和感慨。站了半晌,她方才徐徐轉過身子,卻看見身后不遠處堂屋的門簾打得高高的,一個消瘦的人影正站在門內望著這邊,眼神頗有些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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