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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風流244 大起大落大悲大喜


   莊戶人家的女兒生來就比兒子低一等,未出嫁的時候灶下做活照顧弟妹,嫁了人之后服侍丈夫公婆,農活家務活一樣不能少,一天到晚常常累得直不起腰。因此,哪怕是再漂亮的姑娘,若嫁了莊稼漢,不出兩三年就和尋常農婦沒什么兩樣。對于這種情形,大多數女人都本分認命,但仍有人不信命,喜兒便是其中一個。
    
    她一向自以為很聰明,自以為很有決心。于是,好容易得到那個重要的消息,她立刻懷揣著自己積攢下來的幾十個銅子,足足走了三個時辰的路方才來到青州。當碰到那個殷勤帶路的漢子時,她原本還以為遇著了好人,遂毫無防備地喝下了對方遞來的一碗茶。結果悠悠醒轉時,她竟發覺自己被關在一間黑屋子中,手腳被綁得嚴嚴實實,想叫嚷也喊不出聲音。
    
    即便是上一次下藥敗露的時候,她也不像如今這樣恐懼絕望。她終于明白常說人心險惡的爺爺不是嘮叨,她終于明白說做人要知足的大嫂不是沒出息,她終于明白并不是自己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她甚至在想自己為什么就不甘心嫁給那個憨厚的丈夫,為什么偏要有那許多亂七八糟的想頭。
    
    因此,當那扇緊閉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的時候,她只是呆滯地瞇了瞇眼睛。一個箭步沖了進來,見屋內角落里赫然有一個蜷縮成一團的人影,立刻對身后地兩個健婦打了個手勢。待到她們解開繩子把一個神情萎縮的少女架出來。他細細一瞧就辨認出那正是要找的人。見她茫然地看著自己,他便沉聲道:“喜兒姑娘放心,已經沒事的人,喜兒著實是懵了,但震驚之后便是狂喜。她張了張口想要說出自己特意前來的目地。然而無論她怎么努力,口中卻絲毫吐不出一個字。她嘗試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后希望化作了絕望。
    
    難道老天爺就是為了懲罰她的不知足。所以才要她一輩子當一個啞巴?
    
    胡七雖說不喜歡這個不知自愛的丫頭,但他著實沒料到成功救出來地人竟然沒法說話,心頭頓時又驚又怒。命兩個健婦將人送上車,又吩咐其他差役好好搜查這座屋子。他便親自護送著車回到了府衙。一到地頭,他下令把車上的喜兒送到張越公廨,大步如飛地直奔監牢刑房。提出那個鐵公雞就厲聲喝道:“狗東西,你給那位姑娘都灌了什么啞藥。有誰能治!”
    
    倘若世上有后悔藥,鐵公雞恨不得吃一千片一萬片。本來不過是小過失,頂多一個拐騙未遂。敲上幾板子頂多該萬不該想著脫罪。又說出什么白蓮教巢,更不該說自己先前還藥翻了一個。此時,他使勁吞了一口唾沫,這才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是啞藥,小的只是暫時……暫時不讓她說話,過……過兩三天就好!這都是秘方,沒有大夫能治。”
    
    兩三天!兩三天之后黃花菜都涼了,這十天期限就只有
    
    此時此刻,胡七恨不得一片片活剮了這個可惡的家伙。要不是此人拐騙了那個涉世未深地丫頭,這當口她早在府衙把亂七八糟的事情都交待得清清楚楚,還用得著這般麻煩?咬牙切齒地瞪著鐵公雞,他忽然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來人,把這家伙綁了送給趙推官。他這些天忙得跑斷了腿累啞了嗓子,你就告訴他,就說他千辛萬苦找不到線索,如今有人送上門來出首,卻被這家伙給藥啞了!要是趙推官氣不過,隨他用刑拷打就
    
    鐵公雞這當口方才是真正魂飛魄散:“大人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大人饒命……”
    
    胡七滿臉不屑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大人饒命?要是老子是大人,老子活生生打死了你!”
    
    而張越地公廨中,面對藥啞了嗓子說不出話的喜兒,靈犀百般勸慰,這才讓驚恐絕望地她漸漸平復了下來。等到靈犀更是松了一口氣,親自去沏了一碗芳香四溢的香片茶,又準備了兩碟子蜜餞果子擺在了案桌上。
    
    “妹妹放心,那個狗東西已經送去前頭料理了,必定給你好好出一口氣。剛剛已經盤問過了,這藥只有兩三天地藥效,過兩天你就能說話,不會一直都啞著嗓子。”
    
    有了這一重保證,原本面如死灰的喜兒方才真正生出了幾許希望。見靈犀身上穿著藕荷色地紗衫子,下頭一條石榴紅暈染的挑線裙子,頭上扎著丫髻,耳朵上戴著銀底玉墜兒,收拾得齊整大方,她不禁看住了。就在這時候,她忽然聽到外頭有動靜,一抬頭就看到有人挑簾子進屋,前頭地赫然是張越,后頭一個少女竟是比自己面前這個更嫵媚嬌俏。
    
    “要早知道那家伙是這種喪盡天良的畜牲,我今天非狠狠揍他一頓不可!”小五跟在張越后頭進了屋子,嘴里猶在罵罵咧咧,“他騙了別人還想騙我,幸好我叫上胡七哥教訓他,否則就吃那家伙跑了!這種殺千刀的貨色,最好給活活打死!”
    
    “小五,少說兩句!”
    
    張越見炕上坐著的喜兒面上怔怔的,忙喝止了小五。沉吟片刻,他就問道:“這青州府之內出了這樣的賊人,也是我的疏失,好在喜兒姑娘今天還算是吉人天相。據說喜帶有逆黨的消息,既然你暫時口不能言,可有其他法子能告訴我?”
    
    但凡有其他法子,張越也不會迫不及待地詢問剛剛經歷過大難的喜兒。然而他著實沒有辦法,都司衙門那邊好歹還查出了幾個衛所地虧空兵器。但府衙這邊愣是沒有任何進展。如今旱情稍有緩解,各州縣的農人都在等著開鐮收麥子,大鬧樂安的那些人仿佛憑空消失了。
    
    喜兒挪動了腿腳跪坐了起來,在炕上對張越拜了一拜,隨即比劃了好幾個手勢卻說不出所以然來。頓時臉色漲得通紅。旁邊的靈犀見狀,忙到里頭去取來了紙筆。奈何喜兒根本不會寫字,又不知道該如何畫畫。只能在那兒干著急。這時候,小五眼珠子一轉,便上前去緊貼著她坐了,拿起筆就示范似的在紙上寫寫畫畫了起來。
    
    “不會寫字也不打緊。我當初也不會,畫圖地勾當容易得很。我告訴你,這畫一個圓圈就表示石頭。這四四方方的就表示屋子,這圓圈加上四點就表示人。別著急。慢慢來,你一邊畫我一邊猜。如果你覺得對就點點頭,不對就搖搖頭。”
    
    聽了這話。喜兒方才漸漸靜下心,提起筆就在一張空白的紙上畫了起來。小五在旁邊一面瞧。一面老氣橫秋“這是山,你是說他們藏在山里頭?唔,這山東這邊有不少山呢……這幾道波浪線指地是水?這山在水旁邊么?這很多塊石頭是什么意思,莫非是采石場?不是……難道是石頭搭起來的屋子?也不是……那是……石頭搭成的山寨?”
    
    一旁的張越見喜兒又是點頭又是搖頭,忽然靈機一動:“可是那寨子地名字里頭有一個石字?”
    
    喜兒眼睛大亮,立刻點了點頭,又在那邊畫了好些個人,圈圈點點足有上百個,到最后畫不下了方才擱下了筆,又比劃了一個手勢。此時此刻,張越立刻明白那個寨子當中人很多。他隱隱約約聯想到歷史上那次赫赫有名的白蓮教起義,但思來想去還是記不起那個地點,不禁又把目光轉向了喜兒畫的圖。不多時,喜兒又在另一張紙上畫了一個人,其他特征看不清楚,唯獨能看清那滿臉地胡子。
    
    “就是上次和你說過話的那個岳大哥?”
    
    見張越認了出來,喜兒頓時大喜,想要再畫卻不知道如何下筆,最后只好用手指指指他,又指指那山上寨子里地人。
    
    “山上寨子里的人是這個岳大哥引去地?”張越此時已經稍稍有了些眉目,遂擺手示意喜兒不必再畫,又問道,“你的意思是,那些大鬧樂安縣地人如今都在一座山上某個這些人是得了岳大哥的指引或指點?那我問你,你可知道這山上躲著地都有些什么人,有沒有那位赫赫有名的佛母,或者說,白蓮教教主?”
    
    喜兒茫然地搖了搖頭,隨即又擺了擺手,指了指耳朵。這時候,張越明白她根本沒聽到這些,頓時有些失望。想到就是那個該死的人販子下的啞藥,此時頓時愈發氣惱,旋即想到孟家還有一位醫術高明的馮遠茗在,遂吩咐小五和靈犀先把喜兒送過去看看。
    
    等到她們走了,他便在那兒又仔細端詳著那幾張圖,在那個滿臉是胡子的圖像上狠狠瞧了好一會兒,他就將其揉成了一團,到一側的書房中取來銅盆燒了,隨即方才出了公廨。他正預備去找知府凌華好好參詳一下,卻險些和急匆匆奔過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大人,有消息了!老彭哥有消息了!”
    
    聽到這好幾個月不曾聽到的名字,張越頓時愣了一愣,旋即眼睛大亮。胡七也不敢賣關子,忙解釋道:“老彭哥臨走的時候不是帶走了從劉都帥那兒借走的不少人么?剛剛來報信的就是其中一個,據他所說,那伙大鬧樂安縣的人,就在據青州不遠的一座山上的寨子里!”
    
    ps:本月都沒怎么拉過月票,因為實在慚愧得無地自容……說好不時會更新三章是緊緊巴巴。本月還剩最后五小時了,厚臉皮再拉一下月票,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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