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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風流261 君臣


   少長習兵的是朱棣,知人善任的是朱棣,雄武駿烈的是朱棣,善待功臣的是朱棣,殘暴嗜殺的也是朱棣。自永樂朝以來,功臣武將偶有見罪貶謫,少則幾天幾個月,多則三五年必定起復,但若是文官得罪,輕則是下錦衣衛詔獄禁錮,重則直接處死。而朱棣常常今日對某大臣贊賞有加,明日卻翻臉不認人,久而久之,面圣往往被人視之為畏途。
    
    這已經不僅僅是榮辱一念間,而是貨真價實的生死一念間。
    
    盡管張越并不是頭一次來西宮,但涼殿卻還是頭一回來。此殿位于奉天殿之北,四處皆是郁郁蔥蔥的竹林樹木,殿后更有一座水池,周遭都是釘子一般扎在那兒一動不動的錦衣衛大漢將軍,威風凜凜肅殺威嚴。據說,殿內還有以水力驅動的風扇,夏日最是涼爽。
    
    宣召的中官將張越引到涼殿前的漢白玉臺階下,吩咐他跪候,旋即便一溜小跑進殿復命。此時正是烈日炎炎的仲夏日午后,雖說涼殿比西宮其他的宮殿要涼爽許多,這地上仍是被火辣辣的陽光曬得滾燙,張越只一小會就出了通身大汗。正當他被烈日曬得發昏的時候,身前忽然有了動靜,卻是一個太監拾級而下,用那高亢尖銳的公鴨嗓道:
    
    “皇上有旨,傳張越覲見!即感到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滾落,在地上摔成了幾瓣。此時四周都是人,他也不好拿袖子去擦,只得跟著那太監匆匆沿臺階而上。待到了涼殿門口時,他便感到內中一股涼意撲面而來,身上那股燥熱頓時消解了許多。
    
    “小張大人,看您這滿頭大汗的模樣,先擦擦汗再進去,省得見了皇上的時候不好看。”
    
    看到那太監遞了一塊松花色的汗巾過來。張越頓時一愣,旋即連忙接過在臉上一抹。擦完汗之后,他順手就將那汗巾遞了回去,卻是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在里頭包裹什么東西,只是謝了一聲。那年輕太監這才率先跨過門檻,等張越跟著進來,他又低聲說道:“大沈學士如今正在殿中,皇上氣性有些不好,您千萬小心些。”
    
    “多謝公公提醒。”
    
    那太監笑得眼睛都瞇縫了起來:“小的是張公公的徒弟,小張大人到時候謝張公公就成了。”
    
    進了正殿。張越跨進門去,一眼就看到身著明黃色袍子的朱棣正站在一旁的幾案后頭,而他身側卻站著一個人,恰是時人稱做大沈學士的沈度。沈度此時頭也不抬,正在懸腕揮毫疾書。盡管沒有聽見朱棣開口說話,但只看這架勢,他也能明白沈度想必正在為朱棣擬旨。深吸了一口氣,趕上前兩步拜伏于地:“罪臣張越叩見皇
    
    朱棣瞅了一眼沈度那張已經寫了一多半地圣旨,漫不經心地掃了張越一眼。卻是哂然一笑:“朕說過你有罪么?你武勛世家出身,不要學那些道學夫子動不動就罪臣萬死那一套!你跑到都司衙門調兵,又親自去剿滅了那個寨子,之后甄別內應和教匪,該關的關,該放的放,那時候你怎么不知道誠惶誠恐?私自調兵,私自縱囚,你好大的膽子!”
    
    張越除了隨大流面圣之外。私底下也見過朱棣好幾次。深知這位永樂皇帝翻臉極快。因此這最后一句聲色俱厲地質問倒沒有嚇著他。俯身拜了一拜。他便直起身來。朗聲答道:“鄉間百姓不知道什么是王道教化。對于白蓮教地那一套卻深信不疑。無非是因為他們地術法和小恩小惠。若是剿。自然應當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其連根拔起。但剿了之后。若一概論之。則無以昭示朝廷仁義。更無以讓庶民感恩。臣都是循理循法而行。并不感到誠惶誠
    
    朱棣盯著張越瞧了好一會兒。頓時又想起了朱瞻基曾經對張越地評價老實地妙人?在他看來。這小子分明是老實地愣頭青才對!
    
    當下他不禁惱火地冷笑一聲:“昭示朝廷仁義?朕看你施恩民間。為了自己換一個好名聲吧!你到山東上任不過大半年。如今你這小張大人地名聲倒是不小。上書鹽事。那些灶戶對你感恩戴德;屯田墾荒互助。那些民戶又是好評如潮;聽說人家還盛傳你是雷公?朕且問你。你借兵剿滅卸石棚寨地時候。難道就不是想著有你地老師杜宜山在青州給你撐腰?”
    
    看到過朱棣言辭霽和笑容滿面。看到過朱棣雷霆大怒毫不容情。看到過朱棣蠻不講理強人所難。但如今這種譏誚諷刺地模樣。張越卻還是第一次看見。而聽到這最后一個問題。他不禁在心里暗自苦笑杜楨那種公是公私是私地態度。哪里像是給學生撐腰地老師?
    
    “回稟皇上。杜大人當初抵達青州之事臣并不知情。但不論臣是否知情。那時候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即便沒有劫囚一事。臣也不可能放任教匪占據山林做大。須知鄉民無知。那白蓮教教首占據山寨不過十日。麾下人數就比最初陡增一倍。若是遲一日剿滅。那禍患便會根深蒂固一日。臣還記得當日在濟南府面見杜大人地時候。杜大人就說過。師生是師生。上下是上下。以杜大人地脾性。豈是為了私誼而廢公事地?至于名聲。若是能保一方安寧。酷吏也好。能吏也罷。臣都甘之如飴。”
    
    眼前這君臣一問一答。正書地沈度情不自禁地停住了筆。悄悄抬頭瞥了一眼。心中很是為張越捏了一把汗。草詔地朝士雖多。但他最受朱棣重新。甚至有金版玉書之名。即便如此。他仍是不敢妄自為杜楨求情。唯恐弄巧成拙反害了友人性命。這會兒張越耿著脖子和朱棣硬頂。就不怕皇帝一怒之下反而牽累了兩個人?
    
    然而,出乎沈度意料的是,他竟是聽到旁邊的皇帝忽然笑了起來。盡管不敢側頭去看那究竟是什么笑容,但那笑聲聽著仿佛頗有些欣悅。聯想到自己此時草擬的這份詔書,他漸漸松了一口氣,忙繼續伏案疾書不敢分心。
    
    “逆民可恨,不殺不足以震懾天下,若是朕派你重回山東監斬一干逆黨,你可敢去?”
    
    張越此時心里發苦,暗想朱棣還真是殺人如麻皇帝。然而他也知道,自己雖說救下了一些人,但白蓮教原本就屬于嚴厲查禁的邪教,更何況卸石棚寨那些人是公然劫囚又占據山寨圖謀不軌,幾乎難能逃脫死罪,不等到秋后處斬也是正常事。盡管對于這種要人命的差事沒有任何興趣,但他豈能說一個不字?
    
    要是他敢說不,朱棣定然又是一句的誅心之語砸上來連這種事都不敢做,你還敢說自己不是收買民心?
    
    他只得咬咬牙說:“臣當身為皇帝,朱棣對于真話假話并沒有什么偏好,只想聽到自己想聽得,對于張越這回答還算滿意。低頭看了看沈度,見他已經草擬好了圣旨,他便隨手拿了起來,贊賞地端詳著那猶如鐵鉤銀劃一般的字跡。緊跟著,他方才目視張越,沉聲道:“初見朕時還自稱罪臣,你這個樣子哪像自知有罪,分明是自忖有理!起來吧,要不是看在你是英國公的子侄,朕必得罰你在午門外跪上三日自省疏失!”
    
    這話里就帶上了幾分戲謔之意,張越站起身地同時,心中不由得苦笑了一聲。此時,他看到沈度已經退到了朱棣身后,卻是面露笑容對他微微點了點頭。見得人家如此神情,他便知道這次草擬的詔書即便并非有利,至少也不是降罪處分,頓時更篤定了一些。
    
    “漢王驕恣固然是有地,但身為地方官,藩王有過就該上奏朝廷,怎可肆意而為?朕以前看杜宜山是謹慎人,卻不想他做事竟是如此莽撞!事急從權,他這一次幾乎將山東境內的白蓮邪教連根拔起,也算是薄有微功。不過,錦衣衛把消息送給了他,他居然就敢直接動手,這膽子固然是有,擔當也還算不錯。話說回來,漢王的幾個田莊上搜出了制式兵器,更有白蓮逆黨躲在其中,難道他就認準漢王府的成?”
    
    這問題誰都不敢回答。沈度眼觀鼻鼻觀心,任由額頭上地油汗滾滾落下,閉著嘴一聲不吭。張越也想裝一回啞巴,誰知道朱棣擰著眉頭,忽然拿目光掃了過來,他不禁心頭咯噔一下,難免有些忐忑。
    
    “這份詔旨是朕下旨廷議,夏原吉蹇義楊榮他們商議過的,主旨就是你先前和凌華一塊送上來地鹽務條陳。你小小年紀能夠用心實務很好,至少比那些煞費苦心揣摩圣意的人強!杜宜山地事情你不用管了,公是公私是私,朕自有決斷。朕聽說你祖母有疾,你且侍奉幾天,然后就帶著旨意回青州去,預備大刑殺人!殺完了人再回來,朕另有事情吩咐你。”
    
    眼看張越退出,朱棣便轉頭看了一眼沈度,見其臉上赫然仍帶著掩不住的驚訝,心里不禁哂然一笑既然是張家地子孫,就該把殺人當作家常便飯,只有見一見血,方才能真正磨一磨這小子的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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