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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風流496 升遷賞賜也可以是這樣的


  
    
    
    
    雖說恩賞乃是一件肥差,但有道是文官窮武官富,歷來中官頒旨都喜歡上勛貴府,至少那賞封子遠遠不是文官府上的一串銅錢能夠比的。相形之下,派到外省則更是美差一件,一路大吃大喝報銷都有公費不說,常常還能在沿路州縣勒索一把。然而,此次往宣府去的人選朱棣還沒想好,張謙就輕飄飄地提醒了一句御馬監少監海壽正好在宣府,于是朱棣便隨便打發了一個小宦官,讓其將圣旨送到宣府后,由海壽到興和去傳旨,卻是讓好些人失望不已。
    
    于是,這會兒出身朝鮮深得寵幸最愛錢財的海公公,不得不出現在這個劫后余生的地方。他之前在永樂八年也跟著朱棣北征過一回,但那次不過是隨班而進,他這個統領御馬監親兵的少監連一個人都沒殺過。這會兒在興和東門口看到兩邊堆成金字形的猙獰恐怖的京觀,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想到了之前忽視的一點。
    
    張越雖說不是張輔的嫡親侄兒,但卻是血親。當初張輔第二次平安南的時候一戰斬首四千五百余級,隨后又將捕拿到的范支、陳原卿、阮人柱等二千余人全數斬首,將尸體筑成京觀。事情過去多年,幾乎沒有人會想到如今朝堂上那位謹慎的英國公也是一位殺人如麻的將軍,就好比沒人想到張越竟然會在興和被圍時大放異彩一樣。
    
    于是,面對率眾迎出來的張越,海壽臉上的笑容愈發可親,態度愈發客氣。到了千戶所,看到這里雖仿佛收拾了一遍,卻仍然和整潔干凈搭不上邊,他卻是一丁點都不挑剔,笑吟吟地面北而立,等眾人伏跪之后,他便不緊不慢地展開了那卷軸。
    
    雖說有太監不準識字的祖訓在,但能在宮中混到有品級的太監少監多半能識幾個字,更何況海壽當年從朝鮮選送到大明的時候就是出身好門戶。此時,瞇縫眼睛宣旨的他端詳著那上頭的筆跡,忽然發現這不是平日常見的沈度手筆,更不是出自任何一位翰林學士,一勾一劃仿佛瞧著像是皇帝的御書,他不禁挑了挑眉,心里重新估計起了王冠的話。
    
    由于是皇帝親筆,因此最初簡單地嘉獎了將士上下用命力保城池不失之后,便單刀直入直接頒布了獎賞:“……都指揮王喚奮死戰歿,追贈都督僉事,官其子王祥為燕山左衛指揮使,世襲千戶;興和守御千戶所千戶鄭平原,守御有功,擢開平衛指揮僉事;京營神機營千戶周百齡,協防有功,擢神策衛指揮僉事;百戶人賞米二十石,鈔十八錠;軍士各賞米十五石,鈔十五錠;戰歿者家屬年給米八石,鈔三十錠;其余傷者依輕重給米撫恤。”
    
    念到這兒,海壽稍稍停了停,仿佛是歇口氣似的,隨即方才繼續念道:“兵部武庫司郎中張越,大智大勇,屢建功勛。今聞卿再建奇功,朕心甚慰,昔以年少故升擢不速,今乃用人之際,必先不拘一格。明年春即北征之年,令其以本職銜巡撫宣府軍務,協宣府總兵武安侯鄭亨備邊事,俟明年春大軍北征。聞其守城期間衣衫殘破,另賞錦衣一襲,賜妻兒金銀錁十對,表里十端,欽此。”
    
    聽完這一番圣旨,在場的人都是面面相覷,張越自己倒是料到多半就是這樣掛羊頭賣狗肉的勾當,倒是沒多少意外。這年頭的巡撫說金貴,那是極其金貴,因為那往往都是大員。但如今的巡撫并非專設一職,也不設品級,而是皇帝臨機遣京官巡視地方,素來是尚書侍郎乃至于都御史副都御史外派的勾當,偶爾也會有御史和給事中。
    
    朱棣這賞賜還真是信手拈來!
    
    張越自然不知道,為了頒給興和上下將士的賞賜,兩天前朝中在一日之內廷議了三回,其中,別人的事情都好辦,但事關他這個人就是大大的麻煩。
    
    這天的第一回是英國公張輔領各都督府勛戚議,對于皇帝仿佛完全忘記了親長回避的原則,張輔只好三緘其口,可沒料想安遠侯柳升為首的一眾勛戚商量出的結果是張越大挫韃靼士氣居功至偉,請試武職,進指揮使。
    
    這通奏報一入便是杳無音信,于是就有了第二回,六部尚書及左右都御史合議。這一番計議自是極其謹慎,最后由資格最老的吏部尚書蹇義親自面見,道張越率眾以火器傷敵酋,親射敵寇大纛及以奇計雪夜破敵皆乃大功,然以年少故不可驟賞,請隸通政司或太仆寺為貳。
    
    然而,一向很聽得進蹇義進言的朱棣仍然是不置可否,接下來便是第三回,閣臣合議。這一次卻是人數最少,楊榮楊士奇金幼孜三個人相對而坐,面上卻全然沒有前線報捷的輕松,而是都想起了昔日的同僚們。解縉凍死在雪地上,胡廣病死,黃淮杜楨下錦衣衛獄,胡儼性格戇直因而調國子監祭酒。而即便他們看似十幾年榮寵不衰,至今也就是正五品,如今張越一個毛頭小伙子,竟然眼看就要越過正五品這么一個門檻。
    
    因杜楨的緣故,楊士奇一直把張越當成自己的子侄看待,這會兒心里嗟嘆是嗟嘆,卻也是真心不想讓他升得太高,以至于將來再有功勞更加難封。所以他倒是認為勛貴們的以文改武雖不無荒謬,卻也是一個辦法,只可惜皇帝似乎并不想這么做;而七卿的保全之說即便是為了私心,卻也是正理,偏偏皇帝竟也是不滿意。如今怎么找出一條兩全其美的法子?
    
    “功是奇功,可張越要是能年長十歲,那事情就好辦了!”
    
    金幼孜雖說對于張越并不感冒,但這一回宣府那兒的軍報恰巧經過他的手,面對那抹煞不了的功勞,他當然沒辦法把偏見帶到這樣的場合來,但仍是忍不住抱怨了一聲:“不到二十歲而擢正五品,本朝文官之中可有這樣年輕的例子?想當初太祖爺就是因為科舉盡出少年方才罷科舉以國子監取材和薦舉相結合,即便是有志不在年高,但難免有士子會認為他是以出身取勝,實在是有傷朝廷用人之道。我倒是覺得文轉武是一條法子,想當初英國公還不是不滿三十而封伯爵,別說是正三品的指揮使,就是他直接進五軍都督府,我也沒二話。”
    
    楊士奇看了看楊榮,見他還在沉思,不禁在心里苦笑了一聲。他們三個人之中,他年紀最大,金幼孜次之,楊榮再次之,而老成持重的他由于乃是太子近臣,在寵眷上就不如金幼孜和楊榮。楊榮如今掌翰林院事,連皇帝在心緒好的時候也常常稱楊學士而不名,所以今天這大主意由楊榮拿最為穩妥。
    
    于是,他微一沉吟就開口說道:“皇上將張越放在兵部,仿佛有培養他武事的打算,但既然安遠侯等人之議未曾上決,就說明并不打算將其轉為武職。而七卿廷議之所以也不置可否,我倒是覺得皇上恐怕也并不是一味求穩妥。若是要擢升品級,當初那一回平叛之后就不止是一個郎中,所以皇上應該也是有壓著使用的意思。”
    
    壓著使用……
    
    楊士奇能想到的,天賦機敏的楊榮自然不會沒想到,這會兒卻不禁想起了那時候皇帝讓自己任翰林院掌院時某些人在背后使的手段。那幫家伙想讓朱棣疏遠了他,于是故意舉薦他為國子監祭酒,盡管他可以由此越過正五品那道坎,但若真的就這么上了四品,恐怕他以后前途也就只是如此了,否則胡儼怎么會十幾年兜兜轉轉還在四品上轉悠?想著想著,他冷不丁回憶起了那一日顧彬來見他時的情形。
    
    “先生,雖說皇上不喜大臣借著科舉考官之便結私恩私情,但畢竟您乃是張越會試主考,即便他未經翰林,這師生之分還是有的。張家世代行伍,英國公又是武臣之中第一人,與張家友善并不一定有益于您的仕途,但必定對將來的大局有所助益。蓋武臣雖得由兵部軍符方可掌兵,但皇上銳意北征,萬一行伍有失……”
    
    后頭的話因為他出口喝止,顧彬沒說下去,但他想也想得到那話題究竟是什么。此時此刻,他神情一正,飛快地轉動著各種念頭,旋即就徐徐說道:“皇上若是單單要拔擢品級,就憑著當初任用方賓等人的舊例,別說通政司或是太仆寺,就是侍郎也直接給了。所以說,此番賞賜可不用拘泥品級。之前天降雷火,皇上曾經讓蹇尚書金尚書等二十六人巡撫天下,如今宣府軍務吃緊,正好讓張越磨練一下,讓他巡撫宣府整備軍務吧,其他的意思一下就行了。”
    
    這樣的措置也行?
    
    金幼孜對楊榮這輕描淡寫的一條簡直是瞠目結舌,待醒悟過來之后便是贊嘆不已。楊士奇也沒想到同僚能夠想到這一層,細細一思量卻覺得再妥當不過,自然不會提出任何異議。等到三人聯袂到乾清宮奏請的時候,先頭漫不經心的皇帝竟是一下子露出了滿意的表情,繼而便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盡管海壽并不知道京師中演繹了這么一場插曲,但他在宣旨之后,卻還是笑嘻嘻地對張越說:“以五品官巡撫宣府重地,小張大人重擔不小啊!”
    
    張越面上微笑,心中卻不由得感慨了一聲。官職不變,權力很大,總而言之,所謂干的活遠超過拿的薪水,大概不外如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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