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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風流649 一朝天子一朝臣


   相比京師那些動輒占去大半條街的達官顯貴府邸。前錦衣衛指揮使袁方的宅子顯得極其寒磣得緊。小小的袁府上下只用了十幾個仆人,這其中還包括四個跟隨袁方進出錦衣衛辦事的長隨,兩個看門的門房,其余則是上上下下打雜管廚等等,剩下兩個女仆也已經是四十出頭的年紀,早就婚配了,只不過雇來做活而已。
    
    出任錦衣衛指揮使七年,袁方在外人眼里便是一個孤臣,平日鮮少與其他官員往來,勤儉自持,甚至在女色上頭都難能有人抓到把柄只是人無完人,新君登基之初,卻是查出他好幾筆貪墨的劣跡,不過念在他素日勤懇謹慎,在朱棣駕崩的消息傳來時亦是恭謹聽命反應迅速,于是朱高熾命王節接掌錦衣衛之后,卻又升了袁方兩級,把人調去南京養老。
    
    既然是過了氣的權臣,這會兒又要離開北京,袁府自然是冷冷清清,兩個門房眼下在那兒打瞌睡。其他下人也都是懶懶散散提不起精神。自家老爺調了閑職的消息已經傳出去好幾日了,直到今天才總算有一個故舊偷偷摸摸來訪,官當到這個份上,還真是凄涼!
    
    然而,那個他們眼中應該心灰意冷的前任錦衣衛指揮使,這會兒卻在北屋之中一面親自整理東西,一面與人談笑風生。將藤箱中的衣物一樣樣拿出來摞在炕上,他便頭也不回地說道:“這次皇上不曾動東廠的人,你這個掌刑千戶又很得陸豐信任,就該趁著這機會好好發揮,指不定將來還能再進一步。你何苦這時候來看我,落人話柄?”
    
    “落人話柄也無所謂,反正我這個人心無大志,再說我都對陸豐明說了,這是利用從前的交情從你這兒把精干人手要過來,他高興還來不及。再說,就算再上升,難道還能當上錦衣衛指揮使?”沐寧好奇地看著袁方嫻熟地整理著東西,又四下里打量著這間普普通通的衣服,隨即嘆了一口氣,“東廠那撥人全都在笑大人該撈油水的地方不撈,反而去受人賄賂給北鎮撫司的那些欽犯行方便,沒收幾個錢卻把自己的前程搭進去了。那幫蠢東西!”
    
    “也罷,你也是聰明,在那個位子上,倒是不必像我這般一味謹慎,只要把得準你上頭那位就夠了。只不過。陸豐做人太貪得無厭,總有一天是要栽跟斗的。要是我像他這樣大發抄家財,那么這一回就是直接流放交,而不是舒舒服服去江南養老了!”
    
    袁方哂然一笑,將一套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衫放在了炕桌上,又轉過身來:“北鎮撫司的那些人如今都放出來了,黃淮楊溥等人如今都已經高升了,夏原吉吳中也是官復原職。雖說我是收了他們家人的好處,這才照應一二,但終究是照應了,他們即便未必感激我這個當初的錦衣衛指揮使,但總不會落井下石。至于皇上……他不會再用一個舊日頭號狗腿子,但必然會因此認定我膽小,不然怎會隨隨便便打發我一個好地方?”
    
    “也是,南京雖說都是閑衙門,但左軍都督府卻是頂悠閑的一個,不管有什么軍務,也決不會勞動到頭兒你!”沐寧雖說悵惘,但終究是達觀慣了的人,遂笑嘻嘻地湊近了問道,“我倒是有一件事好奇得很。大人你和那位林姑娘什么時候能成好事?”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袁方沒好氣地橫了沐寧一眼,隨即換上了正色,“我如今是用不上她了,但她一番才能浪費了也是可惜。你既對人說今天來看我是盡一盡從前上司下屬的最后一點情分,又要往我手上挖人,那么我就把她托付給你了,日后她必然能幫得上你的忙。”
    
    “老天爺!袁頭你把這么一位厲害角色托付給我?”
    
    一時情急,沐寧竟是忍不住用上了從前的稱呼,眼睛瞪得老大。他隨手抓起旁邊的青瓷茶盅,也不管里頭的茶葉乃是極普通的貨色,更不管茶水已經冰涼,只顧著咕嘟咕嘟痛喝了一氣,然后才擺擺手說:“這決計使不得,我家里可是有厲害婆娘在,要知道我有這么一位姑奶奶作下屬暗線,恐怕得把我生吞活剝了不可。再說了,她的心思全在你的身上……”
    
    他正說到這兒,外頭忽然傳來了一個長隨的聲音:“老爺,東街那家皮貨店使人來送消息,說是您采買的皮件已經到貨了,要么現在去取,要么三天后,小的請您示下,是不是眼下就去拿回來,到時候也不誤了起程?”
    
    “你現在去取吧!”袁方想都不想就吩咐了一句,等外頭人答應了,他就站起身來,換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林沙的事情就這么定了。她是個聰明姑娘,沒必要在我這么個人身上浪費心思。你也聽到了,那邊張倬要見我,我得出去一趟。今日該說的話已經都說完了,以后咱們天各一方,再沒有見面的機會,你多保重,別再惦記著我,你那份產業我會讓人設法剝離出來給你。”
    
    原本還打算開玩笑的沐寧一聽到最后這句話,臉上那笑意頓時退得無影無蹤。他先是離座而起,緊跟著忽然雙膝跪倒在地,一連磕了三個頭。猝不及防的袁方愣了好一會兒方才把人扶了起來,正好開口責怪,卻只見面前的人忽然抬起了頭。
    
    “袁頭,當年是你在流民的死人堆里把我救出來的,然后咱們又是一塊在街頭掙活路,一塊在錦衣衛做校尉,一塊找路子做買賣……我能有今天都是你的照應,不論今后你如何,只要有一句話捎來,不管上刀山下油鍋,我都一定跟著!”沐寧說著便咬了咬牙,隨即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產業您不用特意剝出來給我,您信得過的人我也信得過,若是斷了這份聯系,以后你我豈不是真的形同路人?錢我不缺,就算缺了,我寧可以后親自找你要。”
    
    眼看沐寧掙脫了自己,深深一揖后扭頭就走,袁方一時之間呆站在那里,好一會兒方才再次嘆了一口氣。人生無不散的筵席,縱使是他和沐寧多年情分,終也難抵情勢變化。
    
    京師的大德綢緞莊如今生意極好。畢竟,如成國公這等頂級勛貴府邸都是指定了專門讓這兒送貨,其余的次等富貴人家自然更不在話下。眼下大行皇帝二十七日斬衰喪期已過,官員上朝仍得素服烏紗帽黑角帶,但其他人已經可以如平素日子那般穿衣,因要置辦冬裝,鮮亮顏色的綢緞自然是大受歡迎。
    
    大德綢緞莊京師分號附近還開設著金銀鋪、鞋帽店、茶館、酒樓飯莊,一整條街上都是鱗次櫛比的店鋪,四處熱鬧非凡。
    
    然而,這會兒緊挨著大德綢緞莊的一座二層酒樓卻只坐了一小半的客人,比平日的生意清淡許多。畢竟,就算已經過了喪期禁酒的日子,但屠宰的禁令還未解除,所以能供應的多半是素食,只不過,那些雅座包廂里頭是何景象,那就不足為外人道了。比起那些單純用屏風隔開的包廂雅座,這兒處處都是雙層夾板包廂,最是隔音隱秘。
    
    張倬和張越這會兒正坐在其中一間雅座包廂里頭,桌子上卻只有一些蜜餞果子并糕餅之類的素點。即使如此,兩人也無心用這些,直到包廂門吱呀一聲打開,有人從外頭進來,父子倆才雙雙抬起頭,看清來人之后就都站了起來。
    
    袁方一進門才看清張倬之外還有個張越,這一吃驚登時非同小可。上前坐下來之后,他就忍不住責備道:“眼下這個節骨眼上,你們父子倆也該收斂一些,怎么偏生一塊來找我?張越才回京師,不是應該忙得很么?還有你,我如今的處境你又不是不知道,也不勸勸你兒子,一味任他胡來!”
    
    雖然一上來就遭了埋怨,張倬卻并不在意,苦笑著看了一眼張越,他就說道:“這些年越兒多承了你照顧,他硬是要來。難道我還能攔著?再說,咱們相認相交那么多年,你要走了,興許日后就一直在南京住著,這次錯過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了。”
    
    聽得這話,袁方不禁僵住了。打量著這一對眉眼異常相似的父子倆,他心中一寬,隨即便嘆了一口氣:“你們父子倆還記著我,我很感激,只不過,眼下要緊的是你們兩個。皇上正在加恩張家的時候,張倬你正在丁憂,這是沒法子了,但越兒卻是不一樣,他還年輕,皇上用人之際,他有的是上升的地步。”
    
    自從當初喪妻之后,袁方就絕了續弦之意,膝下又沒有兒女,一直都是孑然一身。即便動過領養一個孩子的打算,但這些年忙忙碌碌,竟是沒曾顧得上這些。只瞧著張越一日日長大,他從旁襄助,幾乎就相當于一個父親,于是口吻中不知不覺就帶了出來。
    
    “我今天來找袁伯伯,一是為了告別,二來就是為了此事。”張越見張倬袁方雙雙一愣,躊躇片刻就開口說,“大堂伯先頭對我說過,他如今貴為太師,又執掌中軍都督府,帶挈張家一門榮華富貴,對于別人固然是好的,但對于我來說卻有些妨礙。先頭我從兵部平調禮部,便足可見一斑。只不過,張家幾乎人人都有升遷,就連大哥二哥也升了一級,我自然也有。自打當年中進士放外任之后,我雖常往外走,卻沒有任過外官,此次卻要外放應天府丞了。”br/  
    寬敞的屋子里一時間寂靜無聲,即使是作為父親的張倬,事先也還沒聽說過,臉上的表情自是有些僵硬,袁方則更是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好一會兒,袁方才搖了搖頭,隨手拈起面前碟中的一顆蜜餞果子把玩了片刻,又隨手扔了。
    
    “外頭尚未有這消息,剛剛沐寧來見我也沒提,你就這么肯定此事?”
    
    “自然。這是皇太子輾轉讓陳留郡主告訴我的。”
    
    剛剛袁方進來的時候,張越便感到對方身上有一種沉沉暮氣,此時卻重新覺察到了昔日那種銳氣,心里自是欣喜:“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登基這些天,已經裁汰了眾多永樂舊政。這些措置有些是好的,但有些卻是矯枉過正。下西洋全面廢止,市舶司亦是遭到多方攻擊,就連北面用兵亦是如此。雖則后兩條尚未動,但也許不過時日問題。既然如此,哪怕不因為大堂伯的緣故,我也不得所用。”
    
    張倬一向把期望寄托在兒子身上,此時卻還是剛剛得知此事,震驚之余忍不住輕聲抱怨道:“太宗皇帝還在的時候,因為你年輕,所以立下諸多功勞,擢升卻少得很。我還以為皇上登基之后,必定會明辨恩賞……要是真如你所料,先前那種種就全然白費了。”
    
    雖說袁方早想到了自己會有被趕去養老的這一天,在人前也都是一幅沒事人的模樣,但他畢竟還不到五十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節,再加上人在高位的時間長了,一朝被人當作絆腳石搬開,滋味卻不是好受的。此時張越又說自己也可能不得所用,想到自己一輩子辛辛苦苦,極可能要兩頭成空,他不禁心里發緊。
    
    “袁伯伯若是不想把此去南京當作養老,我卻是有幾句話想說。”張越昨天晚上就想到讓一個曾經浸yin在無數危機中的人一下子歇息下來,必定是渾身不適應,因此便有了主意,此時便從容解釋說,“雖說南京官曾經是閑職,但皇上甫一登基,南京便調派了頗多要員,難免有別樣心思。南京幾十年國都,決不是閑散之地,咱們此去也同樣大有可為。再說了,被人扳轉的事情,日后也可以再扳回來!”
    
    張倬還來不及接口就看到袁方一下子眼神大放異彩,竟是一如從前的犀利。不多時,就只見他這位相認相交多年的兄長離座而起走了幾步,繼而就轉過身來連珠炮似的向張越追問了一番,張越也是對答如流。看著看著,他只覺得自己竟好似變成了多余的人。
    
    半個時辰后,等到袁方匆匆離去,父子倆方才重新得著了說話的機會。見張越面露欣容,張倬忍不住責問道:“你袁伯伯好容易能過過悠閑日子,你這一說,他又來勁了!”
    
    “爹,我也希望袁伯伯能過安生日子,但前提是天下太平安泰,沒有什么不可測的危機。再說,你看袁伯伯剛剛一下子又有了精氣神的模樣就該知道了,他還不甘心,所以并不愿意這么早歇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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