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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風流655 目光長遠


   十一月的天亮得格外晚。即使是早上辰時,天色卻依舊是昏暗朦朧。這幾天不曾下雪,天氣卻一日比一日冷,但凡路邊有積水的地方,必是已經化作了冰,行人走在上頭搖格外小心。然而,一大清早的大街小巷卻早就蘇醒了過來,貴人們不是正在開朝會就是在衙門理事,百姓們各自干著各自的吃飯營生,下人們則是忙碌著忙不完的活計。
    
    柳巷胡同的張氏族學這會兒也是書聲朗朗。最初到這兒附學的多是張家親朋,之后張越又讓高泉從附近的住戶中收進了好些家境貧寒卻愿意讀書上進的子弟,漸漸的,就連西城也有不少學子慕名而來,有些甚至奉送上了豐厚的束修。只張越不愿讓這里成為眾矢之的,因此外人都一一謝絕了。為了正風氣,這里的處罰毫不手軟,三次犯錯必定逐出,最是嚴苛。
    
    先頭兩位塾師都已經因舉薦謀了教諭,如今新老塾師加在一塊有六人。整個族學里以天干為序分成六個不同的班級,和國子監每年升等的規矩差不多,同時也允許跳級。但三年不能成功升等則是清退。若是大家出身的子弟,這條道不成自有家族蔭庇,或是另請西席,或是走其他路子,而那些出身貧寒的被清退者則可以提出修習其他各種課程,族學會設法解決。這些在圣賢書上沒天分的貧家少年如今有二三十個,為自己的將來無不努力著學習技能。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賢者狎而敬之,畏而愛之。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
    
    朗朗讀書聲從各間屋子里傳出來,雖說彼此交錯,卻是紋絲不亂。正在念三字經的是啟蒙的孩童,此時天冷,時候又早,可他們跟著那老夫子搖頭晃腦地讀著,竟沒有幾個打呵欠的。等到讀完了一段,便只聽那老夫子放下書本清了清嗓子開始解釋,卻是深入淺出明明白白。張越站在外頭窗邊上一邊聽一邊點頭,一旁的連虎到這里管事才幾個月,剛剛這一路始終提心吊膽,這會兒總算松了一口氣。
    
    等到張越移步,他就領著人一間間屋子轉了過去,口中卻說道:“少爺,來讀書的那些哥兒們都說這兒好,但也有些人提出。咱們用甲乙丙丁編號列等是不是太尋常了?即便不能像國子監那般用什么率性崇志,總得起一些好名字,又好聽又氣派。小的聽夫子們說,要說秀才,這些人里頭至少能考上七八個。到了后年院試那時候,咱們族學就更能出名了。如若他們進了府學,咱們也光彩,這些事情上頭也該多琢磨琢磨。”
    
    “這里是族學又不是書院,在意這些虛文做什么?”
    
    張越走到最高一級的甲班門口,掃了一眼內中那些人,心里想的卻是倘若連起名這種事也要攀比國子監,事事只求高調,這里早就被人盯上了。如今的他只能做到這種程度,要在京城開書院那簡直是瘋了,這不過一次嘗試。
    
    等到皇位上再次換了主人,他倒是可以在江南開一座書院。若是老岳父有一天告老致仕了,到那兒去掛一個院長的頭銜,那時候才能真正的干一些讀書育人的事,他日后哪怕不當官了,也還有這么一件大好事業等著。從這些紛亂思緒中回過了神,他就招手讓連虎上來。
    
    “這個甲班如今一共有多少本家的親戚。多少寒門的學子?品行才學都如何?”
    
    連虎雖說只是勉強識字齊全,人卻機靈,到這里只有寥寥幾個月,他把一個個人認得分毫不差不說,就連每個人的出身來歷也記得差不離。此時掰著手指頭算了一算,他便笑道:“這兒是甲班,才學自然都是拔尖的。十六個人中,其中有四個是親友里頭來附學的,其余十個都是鄰近的寒門學子,原本就很有功底。這些人品行都還算不錯,只有兩個有些傲氣,路家老2品行最好,扶助貧弱在學里也是有名的……對了,少爺在他們中間可是赫赫有名。”
    
    張越倒不在乎什么赫赫有名,聽連虎一個個人說完,他背著手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好容易才等到了這一堂下課。因連虎進去知會了一聲,那鬢發斑白的老夫子很快就從屋子里出來,又慌忙作揖,張越也還了一禮。兩邊寒暄了一陣,他就問了問里頭的情形,那老夫子胡子得意地一翹,說出來的話竟是和連虎一般無二,對這些學生很是滿意。
    
    “陳夫子既然夸他們,那自然是不錯的。學而優則仕,日后他們若是有個前程,也是你的教導之功。只不過,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他們眼下這學問已經有了些功底。也是應當出去歷練歷練。我此次正要下江南,想讓一些學生也去江南走一趟,一來讓他們多走走,也了解一下官府和衙門,二來則是和江南文華之地的學子會一會,免得坐井觀天。”
    
    這陳夫子人生得干瘦不起眼,身上一件洗得發白的藍直裰,可他卻是營造北京時被官府從寧波府遷來的,原本也是甬地名門大族出身,背井離鄉已經有十年。他最初因為科舉不中,又不會其他營生,險些餓死,前一陣子靠人舉薦到這里來,又憑才學謀了一個位置,日子這才過得豐裕了。此時聽張越這么說,他登時眼睛大亮。
    
    他完全沒在意張越說的做官衙門等等,在意的只有后頭那一句回江南。當下他連忙附和道:“大人不愧是科場前輩,此話甚是!讓他們和江南士子會一會,這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斤兩。他們幾個才學都是好的,只是中間有傲氣的古怪的孤僻的多話的,大人帶了他們同行,恐怕會被聒噪死,難免不方便。不如……”
    
    “不妨,我自是自己走,但打算請陳夫子帶著他們,以免他們年少心高惹出事情來。”
    
    張越剛剛已經從連虎那兒聽說了這陳夫子的經歷,當下順口接了一句,見這位剛剛腰板挺直很有風骨的老人一下子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繼而一揖到地,他倒有些過意不去了,忙雙手把人攙扶了起來。
    
    “大人若能圓我還鄉探訪之愿,我實在是感激不盡!”
    
    “陳夫子無需多禮,我原本就有此意。畢竟夫子師道尊嚴。一路上也好有個管束。”
    
    陳夫子在外頭耽擱了這么一會兒,里頭的學生們又看到是連虎把人請了出去,早就是議論紛紛。等看見陳夫子和一個年輕人一同進來,不少人更是覺得奇怪,倒是兩三個認出張越的嚇了一跳,也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小張大人四個字很快在一張張桌子間傳了個遍。
    
    “看來大伙兒都知道我是誰了。”張越微微一笑,隨即便把自己對陳夫子的話說了一遍,見底下眾人全都興奮了起來,四下里都是嗡嗡嗡的聲音,他就輕輕咳嗽了一聲,等屋子里再次安靜了下來,他就說道,“陳夫子說你們的文章才學都很不錯,但我卻還有些其他希望,所以這次打算讓你們下江南一趟。你們隨陳夫子先行,游歷之后回南京見我。”
    
    盡管這其中年紀最大的只比張越小兩三歲,但身份卻是天差地別,因而聞聽此言,所有人都站起身來躬身應諾。張越一出門,就聽到身后的屋子里傳來了興奮的嚷嚷,夾雜在一塊的還有陳夫子惱怒的喝斥聲。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幾步,隨即就轉身對連虎問道:“族學中年紀在十三四,人聰慧上進,出身寒微卻品行好的,不拘哪一班,你把人都帶來讓我見見。”
    
    連虎訝然不解其意,忙問道:“這足有十幾個人,少爺真要一個個見,恐怕得到傍晚了。”
    
    “你無需問這么多,把人都帶來就是。”
    
    一整個上午,張越足足見了十幾個少年,一番審視之后終于圈定了兩個人。兩人都是出身貧家,李國修的父親是馬夫,而芮一祥則是由寡母養育長大,當初慕名來考,他們因優秀而免了一切束修學費。逢年過節學里還發一些銀錢食貨,在這里都已經學了三年。兩人如今升到了乙班,刻苦勤奮自不再話下。若是單論才學出身,其他人也有和他們相仿的,但張越中意的卻是兩人言談間的那種機敏。因此,見過兩人的夫子之后,他又把他們叫了過來。
    
    “李夫子說,你們的四書五經都已經背熟,經義理解也很有一套,文章只差火候。如今我要前往南京任職,想要帶你們同行,你們可愿意?”
    
    芮一祥正愣了一愣,見李國修上前一步拜了下去,口稱愿意,他立刻驚醒了過來,也連忙依樣畫葫蘆行禮。等到張越點頭又吩咐了一番,心中興奮的兩個人方才退下。一掩上房門,他們倆對視一眼,各自都看到了對方臉上滿溢的喜色,兩只巴掌很快地拍到了一塊。
    
    聽到外頭那聲音,連虎頓時有些不解,忙湊到張越身邊問道:“少爺這可是要栽培他們?他們資質等等確實都是上乘,可畢竟是外人。恕小的多嘴,如今家里也有好幾個哥兒,至親里頭也有好些年紀合適的,您若是有心,何不多多調教他們?再說,先頭不是已經有那十四個……”
    
    “親戚子侄那是過了明路的,再說咱們家的子弟,多半是落地就有前程,以后沒幾個人會走科舉路子,就是走了,也會如我這般有人說閑話。那十四人年長,學問文章等等都已經定性了,讓他們去江南走一走,是為了磨一磨傲氣,順帶有些經歷。”張越哂然一笑,見連虎呆在那里,他又站起身,“你只管照我說的去辦,這里管好了,日后你不止那么點出息。”
    
    在族學里頭耗了一整日,又和幾個塾師各自談了一回,眼看已是晌午,張越就在這里用了午飯,直到下午申時方才離開。由于這里離家近,他騎馬只不過一小會就到了家中西角門,才一下馬,一個門房便迎上來牽了韁繩,又稟報說二姑爺來了好一會兒,眼下是四少爺陪著在花廳。聽得此語,他連忙加快腳步趕了過去。
    
    “元節,你可是來了!”
    
    花廳中,正和張赳說話的孫翰一看到張越就站起身來,不管不顧地嚷嚷道:“老萬的消息我打聽著了,眼下正在賢義王太平那兒。聽說瓦剌三部先頭打起來了,也就是因為大雪方才消停了些。眼下大雪封路,他也回不來,這消息還是信使千辛萬苦方才繞道送到興和的。”
    
    “謝天謝地!”
    
    張赳從前常常到西牌樓巷那邊去,和方敬處得極好不說,與萬世節夏吉等等亦是結緣深厚,這會兒見張越大喜過望,他便笑著說:“我一得知消息就讓人到里頭去告訴三嫂了,又讓人去杜家萬家報信,大伙兒總該放心了。我就說萬大哥吉人自有天相,絕對不會有事。”
    
    “這可是這些天最好的消息!”張越之前雖說對別人都說不礙事,心里卻終究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此時既然舒了一口氣,他就沖孫翰說,“既然你來了,今晚就留著喝一杯酒再走。如今已經過了最要緊的時候,大家也該松乏一下!”
    
    孫翰自然是答應得爽快:“你都開口留人,我怎能不依?”
    
    三人笑語了一陣,張赳就親自下去囑咐安排,張越又打發走了旁邊伺候的小廝,因對孫翰問道:“這次你消息倒是靈通,是從都督府還是從兵部得來的?”
    
    “消息倒是尋常,我今兒個下午去了一趟中軍都督府,是英國公讓我捎回來的信。只不過,得知此事其實是在早上……”孫翰見張越眉頭一挑,隨即壓低了聲音說,“我聽說房陵今天在家,一大早就把人堵在了門口,鬧了好一陣。結果正拉扯的時候,他趁人不注意在我耳邊低聲嘀咕了這么一句,還罵我只聽你的。這小子一幅錦衣衛做派,神神鬼鬼的!”
    
    見張越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只覺恨得牙癢癢的,當即又輕輕哼了一聲:“這回我要和你搭伴了,英國公可是告訴我,我也被打發到南京了。南京羽林前衛千戶,真是閑之又閑!”
    
    “那可是正好,我正愁南京熟人太少。”張越笑呵呵地在孫翰肩膀上一拍,隨即輕聲說,“只不過,你得有個準備,那里未必就是真的悠閑。目光長遠一些,咱們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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