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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風流683 君示之以恩臣該當何為


   十三歲被立為皇太孫。二十五歲被立為皇太子,一直被當作國之儲貳,朱瞻基自然深通用人之道。只是,懂得如何用并不代表他就能用,派到他身邊的人多數是受祖父和父親之命,講究的是進退禮法,稍有不慎就會被撤換,因此與他真正親近的竟只有身邊的太監。如今驟然大變,用太監實在是太顯眼,而且他需要一個居中策劃聯絡又可以信賴的人。
    
    無疑,只有張越符合他的要求。
    
    因此,聽張越竟是提出了海路,他不禁沉吟了起來。須知鄭和王景弘這會兒全都在南京,下番官軍也全都在此,確實是隨時就能啟航。只是,海路緩慢,卻為他所不取。于是,仔仔細細考慮了張越所說的人員調派,他背著手來來回回踱了幾步,最后便倏然轉過了身子。
    
    “走哪條路且再作計較,黃詹事我對他說。如趙魏知奇鄭和王景弘等人,都交給你去聯絡。你剛剛說錦衣衛……”想到這幾天聽到的種種消息,他索性拋開了一切顧慮,一字一句地說,“錦衣衛先頭那位指揮使袁方是個妥當可靠的人,你速去見他。他是聰明人,應該知道該怎么做。如今的錦衣衛指揮使王節著實無能,才具能力差他遠矣!他若是此次立功,異日我可讓他重掌錦衣衛!”
    
    當此時,張越只覺之前這一應籌劃沒有白費,心頭自是大喜,連忙躬身應是,卻只覺一雙手將自己扶了起來。一抬頭,他就看見朱瞻基正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便站直了身子。
    
    “劉觀不過是一個貪恣小人,只不過仗著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這才無人敢逆其鋒。如今非常時刻,我也不必給他什么面子,借著蘇州知府之事,不如給他一個下馬威。我記得你說過認識幾個蘇州府士子,還說近來有蘇州好些士紳到了南京準備請命么?你設法讓他們堵了劉觀的家門,借著這個鬧一鬧,我直接趕了他回京就是,也免得留在南京多一個麻煩。元節,昔日皇爺爺還在的時候,你就立下了諸多大功,便是官居一品也不為過。父皇大封文武。對你卻吝于封賞,但這一樁樁一件件我都記得清清楚楚,翌日決不會薄待了你。”
    
    “殿下如此說,臣便要無地自容了。”張越輕輕抽回了手,因笑道,“太宗皇帝和殿下對臣都有知遇之恩,又屢次納臣諫言,使臣能夠施展拳腳。有道是士為知己者死,臣并不覺得受到了薄待。如今這關頭,臣只能略做些事情,也算是報了殿下幾次三番的維護。”
    
    剛剛朱瞻基半是真情流露,半是帝王心術,聽到張越如此答復,他更是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于是重重點頭說:“好!既如此,外頭大事就都交托給你了!此物你拿著,這是皇爺爺當日欽賜給我的九龍佩,但凡有些資歷的大臣內監全都認識。有了它,那些人必會對你深信不疑。”
    
    出了皇宮,早早等候在這里的彭十三便迎了上來。上車之后,張越把事情來由略講述了一遍。就打發彭十三先去守備府以及幾家勛貴府上借人。等到彭十三走后,他忍不住拿出那九龍玉佩端詳了一番。這九龍玉佩不過半個巴掌大小,選用的是溫潤細膩的和闐白玉,上頭精心雕刻著九條栩栩如生的飛龍,猶為難得的是,一條若隱若現的紅線貫穿于所有龍身,瞧著仿佛如同血脈一般。好半晌,將此物重新放進懷里,他的心情也完全平復了下來。
    
    “去小校場大德綢緞莊!”
    
    時近晌午,日頭越發毒辣,路上的行人無不往樹蔭底下躲避,馬車中自然更是悶熱。眼看快到了小校場,張越便高高跳起了車簾,但只見兩邊店鋪鱗次櫛比,酒樓飯莊茶館之類的多半高朋滿座,布行米店之類的鋪子也都是生意興隆,一派太平盛世景象。想到若是京師有變,天下又要白幡遍地哀聲震天,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他上一次來這里已經是多年前的事了,因此在大德綢緞莊門前下車,就只見連招牌帶對聯全都換了一遍,就連店面也從三間擴成了五間。步入其中,迎出來的伙計也換了人,他正要說話,卻只見掌柜一溜小跑搶上前,恭恭敬敬地把他往里頭請。
    
    仍是那彎彎曲曲的長廊,仍是那廳堂小院,掀開那斑竹簾進入正中那間屋時,瞧見角落里坐著的那個人。他只覺得神情一陣恍惚,仿佛是倏忽間回到了多年以前。袁方仍是穿著一件寶藍色袍子,戴著高頭巾子,只是曾經那股縈繞不去的陰寒氣息,此時卻消失得無影無蹤。略一踟躕,他便快步上了前,在袁方對面坐了下來。
    
    袁方提著茶壺給張越倒了一杯茶,見其仰頭一飲而盡,他便笑道:“看你這模樣,大約太子殿下是給了你全權來游說我這個過了氣的錦衣衛指揮使?來,說說都有什么優厚的條件,殿下應該是看不上如今那批無能之輩,許諾事成之后讓我回去重掌錦衣衛,是也不是?”
    
    “真是什么都瞞不過袁伯伯。”這一上午都是緊趕慢趕,張越只覺得嗓子眼直冒煙,于是索性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喝干之后才把事情原委都解釋了一遍,末了才說,“看來,是袁伯伯之前的謹慎小心打動了太子殿下,再加上劉觀的那番風波,反而讓他認為你可信。”
    
    “坐在這個位子上,原本就該當如此。”袁方絲毫沒有自矜之色。長長吁了一口氣后,便點點頭道,“如今南京這邊的錦衣衛亂成一團,京城那邊因為皇上重病,必然自顧不暇,也無心理會其他。只不過,我若是答應了殿下,隨隨便便就做到了真正錦衣衛指揮使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把錦衣衛運用得如臂使指,那任用私人圖謀不軌這八個字,日后就去不掉了!”
    
    聽到這話。張越陡然醒悟了過來,暗悔自己只顧著高興,竟是忘了最關鍵的事情。倘若袁方不在其位卻依舊能號令錦衣衛,這無疑表明錦衣衛哪怕離了他卻依舊是他的囊中之物;倘若調派的是暗中人手,那么別人更會疑忌。想到這里,他不禁為難地嘆了一口氣。
    
    看出了張越的懊悔,袁方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便站起身來:“如今我已經吩咐下去,南京城中沒人再敢盯你的梢,也沒人再敢盯你的梢。既然殿下讓你來找我,光在這里談未免扎眼。你趕緊帶上幾匹綢緞去見見別人,傍晚再去我家里找我。咱們難得能名正言順地一塊兒坐坐,這回再沒人能挑刺,你來陪我吃晚飯吧。”
    
    既然袁方都這么說了,張越便滿口答應了下來。出了大德綢緞莊,他立刻馬不停蹄地連跑了好幾處地方,見了好些個要緊人物南京刑部尚書趙、南京守備太監鄭和王景弘、南京府軍前衛指揮使魏知奇。因為魏知奇畢竟是純粹的武夫,他不曾把事情點明,但對于前頭那三位,他卻是坦然道出了實情。聞聽天子重病不起,急召太子回京,趙震驚之后便滿口答應竭力維持南京局面,而鄭和王景弘聽說興許要動用寶船官軍,自然更是為之振奮,毫不猶豫地滿口答應了下來。
    
    于是,傍晚時分,一路順利的張越就出現在了新街口袁府。他親自下車敲了敲門,不一會兒,那兩扇黑漆大門就被人打開了,里頭探出了一個白發蒼蒼的腦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然而,他通了姓名,對方卻沒多大反應,含含糊糊說了一句便進去通報了,卻是不管不顧地把他撂在了門口。好半晌,一個青衣長隨方才快步出來,畢恭畢敬地將他請了進去。
    
    二門之外死氣沉沉。二門之內卻是生機勃勃。跨過門檻時,張越就看到傍晚的陽光照在那兩棵大柳樹上,給綠意盎然的枝條染上了一層金影。身穿灰布衣裳的袁方正蹲在那兒侍弄花草,背上是一頂普普通通的斗笠。見對方站起身頷首示意,他少不得上前拱手問好,又寒暄了幾句。袁方就著長隨遞來的錫盆洗了手,就將他請進了屋子。
    
    張越還是第一次來到袁方家里,進屋之后少不得東張西望。這里雖談不上家徒四壁,但家具陳設卻都簡簡單單,卻流露出一種閑適的意味。他才在袁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便有兩個長隨進來,一個提著食盒,另一個則是抱著一甕酒。等在桌子上擺好菜,又開了泥封,兩人方才悄然退去。
    
    因為是在袁方家里,張越自然放得開,竟是搶先抱著酒甕在兩個酒碗中注滿了。只是,他還沒說話,袁方就突然開口問道:“早在當初打發我到南京的時候,你就勸過我那些話。如今事情果然一如你所料。若不是我看著你長大,恐怕就得認為你真能未卜先知了。”
    
    面對這樣的疑問,張越自是惟有苦笑。只是,他還惦記著袁方下午的那番話,于是只得岔轉話題問道:“既然袁伯伯說貿然出面反而會招惹疑忌,那你準備怎么辦?太子殿下把話說到了那個份上,單純不應恐怕更不合適。”
    
    袁方捧起酒碗喝了一口,聽到這話就笑了:“我若是不應,豈不是白費你一番苦心?只要不是我振臂一呼,錦衣衛一呼百應,那也就無礙。既然你之前都已經做好了萬全的安排,我的事情自然簡單。不管太子殿下走哪條路,你們帶上我就好。當了那么多年錦衣衛,辦過那么多差事,這南京到北京的山川地理我熟,沿途錦衣衛衛所我也熟,至于應付那些三教九流之輩,我則是更熟。入境山東之后,那會兒就該我出面了!”
    
    見袁方用這等閑淡無謂的口吻說出這樣自信滿滿的話,張越一個沒注意,竟是被那入口的酒嗆著了。江南人喜飲黃酒,多半入口微甜,可剛剛他喝下的那口就卻是猶如北地佳釀。好容易恢復了過來,他不由得問道:“若是殿下走海路呢?”
    
    “你真想過讓那位尊貴的殿下走海路?”
    
    被這么一反問,張越頓時啞然。他雖說力主開海禁行海運,但海路的弊端他卻明白得很,那就是一個字慢。哪怕海上季風合適,但沿海路去天津得繞過山東半島,而且寶船下西洋六次,上東洋就只唯一一次。所以,他專門提出海路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來真是什么都瞞不過袁伯伯。”張越訕訕地挾了一筷子豆芽,咀嚼了兩口吞下,這才抬起頭說,“樂安毗鄰青州,其后的高家港巡檢司更是背靠渤海。漢王在山東多年,當初的都指揮使劉忠劉大人如今改任,后頭那位都指揮使和他眉來眼去多年,山東上下的武官也不知道被他買通了多少,一旦有變,極可能是通省策應……”
    
    “若是如此,以海船精兵出現,沿海各防倭衛所不敢輕動,到了那時候,樂安便是孤立無援。你這如意算盤真是打得不錯!”袁方見張越連連點頭,一副知我者您也的表情,他不禁又好氣又好笑,“所以說,你對太子提出海路,就是讓他想到這一點?到時候他瞧著海軍好用,再加上開海禁有大大的利市,少不得繼續維持永樂舊政,繼續用鄭和王景弘,然后那兩位也少不得對你感念于心?”
    
    “還是您高明,全都讓您一眼看穿了。”
    
    “要不是這些事情不少都是經我的手,我哪里看得穿你這小狐貍的心眼!”
    
    袁方笑罵了一句,又和張越商量了一番。等到前前后后都計議好了,他便舉起了酒碗,見張越會心地捧著酒碗在他的碗沿上輕輕一碰,他不禁露出了欣慰的微笑:“你爹能養出你這樣的兒子,足可驕傲了!也罷,太子的安危盡管交給我,只你既然是出主意的人,可得小心些,漢王的劫殺不是這么好對付的,不可一味行險!要知道,這回涉險的還有太子殿下!”
    
    張越舉碗一飲而盡,隨即站起身含笑說道:“袁伯伯放心,我若沒有把握,便不會答應此事。誰的命都只有一條,我自然不會拿著它去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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