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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風流736 公堂之上


   州府衙和其他衙署一樣,八字墻以內是第一道正門。穿“八進院子,就是第二道儀門。所謂儀門,取的是“有儀可象”之義,不但新官上任必到此處下馬,由迎接的屬下迎入府衙,迎送上官也多半是送到此處即止。平日此門向來關閉,往來都是走的東側便門,也就是儀門東配房。今日因來的全都是上官,這才儀門大開。守在這里的除了幾個差役之外。還有一個跟隨張謙而來,這會兒正滿臉無聊的年輕宦。
    
    “原本在京師好好的,我又不是張公公親信,好端端打發我到這兒來做什么!”
    
    用沒人聽的見的聲音嘀咕了一陣,曹吉祥覺得身上一陣燥熱,忍不住把袖管卷上了一大截。他是永樂末年進的宮,之前已有家室,但卻只字不識一事無成。若不是某次偶爾瞧見中官奉旨出使朝鮮時那種招搖風光的樣子。他也不會撇下妻子狠心割了那話兒入宮。入宮伊始,他倒是投了個好靠山。可眼看王謹正當紅的時候,卻把他轉送了張謙派到廣州來
    
    “停下!”
    
    就當他在心里腹謗張謙別人不收禮不說情不攬權的怪異行徑時,耳畔卻猛地傳來一個差役的高聲叱喝。扭頭一瞧,他就看到了那個大步走上前來的中年人。還有不遠處一溜小跑追來的一個老差役。見儀門處守著的幾個人提起刀來簇擁到身邊,他心中熨帖了許多,又瞇著眼睛瞧、打量那人。
    
    見來人衣裳樸素,快靴和褲腿上還沾有星星點點的黃泥,他立時篤
    
    了。
    
    “公堂重的。誰敢亂闖!如今提督市舶司張公公和張大人李大人喻大人全在里頭。若無大事就趕緊滾出去!”
    
    自從盼到了京師的回信,鎮遠侯顧興祖立刻帶著一干心腹親兵緊趕慢趕來到了這里,每晚上只有兩個時辰歇在驛站,其余時刻都在趕路。此時此刻。饒是騎慣了馬的他,也覺得雙股隱隱作痛,臉色自然是極其不好看。冷冷瞧著這個大喇喇擋在面前的年輕人,他一眼就瞧出了那身低級宦官最愛穿的絹衣,待聽到這尖細的口音,他不知不覺抓緊了手中的鞭子。
    
    “滾出去?你不過是一介奴婢,在宮中連個品級都沒有,居然敢教本爵滾出去?”
    
    曹吉祥在宮中年限太短,王謹那時候也只是東宮的人,所以他自是沒法認齊全那些要緊的貴人。此時聽到本弄二字,他立刻唬了一跳,好半晌才結結巴巴地問道:“尊駕是,”
    
    “本爵鎮遠侯!都道張謙駐下最嚴,想不到卻是如此管教的!”
    
    顧興祖冷哼一聲,旋即就越過曹吉祥昂首闊步進了儀門。趕在他之前,一個機靈的差役拔腿就往公堂的方向沖去,待到了那月臺下頭就高聲嚷嚷道:“啟稟諸位大人,鎮遠侯到!”
    
    公堂上已經賓主落座押了人犯上堂,主審的李知府不過才問了兩句,結果就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叫嚷打斷了,心頭自是氣惱。可是,等他聽明白這話的意思。頓時到吸一口涼氣,慌忙站起身來。不單單是他,公堂上的其他人也是紛紛起身,恰好對上了那個毫無顧忌邁入公堂的身影。雖說外頭通報了鎮遠侯,但眾人之中認識顧興祖的,卻只有唯一一個。
    
    “哎呀。居然真是鎮遠侯?”
    
    昔日顧成輔佐太子守京城的時候,張謙還曾經奉命陪侍,因此后來顧興祖襲爵,他也與之打過幾次交道,算得上半生不熟,此時笑吟吟地打過招呼之后。少不得向其余人介紹了一番。見果真是鎮遠侯,眾人誰都不敢怠慢。紛紛上前參禮,而顧興祖也一改剛剛在正門儀門的倨傲,面色稍稍松動了些。還不等有人發問。他就直截了當地撂下了一番石破天驚的話。
    
    “無事不登三寶殿,本爵剛剛肅平廣西瑤亂和一干叛逆,恰好便知了一條要緊的消息,所以派人八百里加急請旨之后就星夜兼程地趕了過來。不過,本爵之前就派人知會了布政司,想必諸位也應該心里有了個數目。怎么,如今這是在審案?”
    
    顧興祖仿佛不以為意地掃了一眼堂上跪著的那個人,又慢條斯,“不管是什么案子,畢竟及不上叛逆大案。李知府,我且問你,先前爾等府衙官雖在端午節珠江賽龍舟時遇刺,那些黎人刺客可曾招認過,說是勾結瑤人?”
    
    張越和項少淵昨日才收到鎮遠侯顧興祖的行文,而張謙也知道徐家背后有這么一位勛貴撐腰,但三人誰都沒料到顧興祖竟然來得這么快。至于其他人則是更摸不著頭腦了,唯有李知府在聽到這句問話的時候嚇了一跳,旋即就用求救的目光看著張越和張謙。
    
    自打秦懷謹畏罪自殺,那三個刺客也已經“畏罪自殺”了,眼下怎么還追究這事?
    
    見張越只顧著皺眉,李知府只好小心翼翼地問道:“侯爺,您這是何意?”
    
    顧興祖見眾人訥訥無言,不禁冷笑了一聲。這時候,他的隨從親兵終于也趕了進來。雙手呈上了一份油紙包裹的東西。顧興祖隨手接過了,往公案上舉重若輕地一放,這才句地說:“本爵在思恩縣一舉斬殺卓公旺以下叛逆一千零五十余人,又審訊俘虜得到了這份口供。上頭漆清楚楚地寫明了,這些叛逆和瓊州府黎人峒首勾結,約定共舉叛旗,事成之后則各據廣東廣西!事到如今,李知府你還要問本爵這是何意?”
    
    堂下跪著的徐正平看著鎮遠侯顧興祖身邊的那一圈人,袖子里的手不禁緊緊攥成了拳頭。自打那天佛山鎮的窩點被人直接拔了,他就有了大事不妙的感覺,而原本那絲僥幸彩云樓上張越當場發難之后消失得無影無蹤。在他看來,顧興祖雖說是世襲勛貴,可廣西管不著廣東的事,就算有心挽回也想不到什么辦法。可沒有想到,這一位不但來了。而且還帶來了這樣的殺手鋼。看來,自己家這個聚寶盆對顧興祖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諸天神佛保佑。只要能度過這一關,我回去一定給所有道觀寺廟送上供奉!
    
    看到李知府已經是呆了,張越便索性走上前去,親手解開了那一層油布。見里頭赫然是一沓厚厚的紙箋,上頭是密密麻麻”梵攻小楷,他就拿起來一張張快速翻閱了遍,繼而又塑九。邊的張謙。因見顧興祖進來之后就不曾正眼瞧過自己一眼,他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便接過話茬道:“敢問侯爺如何知曉府衙從前次刺客那里審問出的供詞?。
    
    顧興祖盛氣而來,再加上手中握著鐵板釘釘的證據,再加上眾人見到自己無不恭敬。適才他說話時便沒有考慮太多。此時聽張越一下子抓住了自己的語病。他不禁皺了皺眉,又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張藩臺。你無須問本爵如何知道,只要知道確有此事編號!你無非是想在任上維持太平,但叛逆不除,日后廣東若是亂了,你一樣責無旁貸!”
    
    張越雖然素來不喜歡硬頂,但面對顧興祖這種居高臨下的蠻橫態度,他自是心頭惱怒。略一思忖。他就反問道:“侯爺既然說瓊州府的黎人和瑤人勾結,大約就是依的這幾份口供?那下官請問侯爺,供出這些事情的人何在?”
    
    “這些東西是卑公旺親自供述的,他原本想用這些東西換一條活命。奈何朝廷律例森嚴。他乃是首惡,自然是斬首以傲效尤。倘若張藩臺不信,思恩縣令等等不少人都可以作證,白紙黑字,還有畫押”。眼見張越一副油鹽不入的架勢,顧興祖也有些不耐煩了,當即句地說,“張藩臺,你不要忘了,本爵掛的是征蠻將軍印!”
    
    聞聽此言,堂上眾人無不是悚然而驚。奉命征討或鎮守的總兵一律掛將軍印,這是從洪熙年間方才開始的規矩。顧興祖掛的是征蠻將軍印,凡兵事便是節制廣東廣西兩省,況且他此時用的是堂堂正正的理由,滿堂文武竟是駁斥不了他。
    
    “李知府,本爵最后問你一次,那三個充當刺客的黎人何在?”
    
    此時此刻,李知府恨不得今日自個根本沒出場。瞥了一眼張謙和張越,他只得咬咬牙一躬身實話實說道:“回稟侯爺,那幾個刺客因曉得陰謀敗露,下監不多日便在獄中自盡,如今就連尸體也已經丟在亂葬崗了
    
    “自盡?他們謀刺朝廷命官,也許還是叛黨,你廣州府衙的人就如此不盡心?你這個知府就從此不聞不問,以為事情從未發生過?你這個知府拿的是朝廷俸祿。就這么尸位素餐,本爵要彈劾你!”
    
    此前因為諸多事由而積下的無窮惱怒,顧興祖這會兒一股腦兒全都發泄了出來。瞧見李知府滿臉青白惶然無措,肩膀還在微微顫抖,他心中方才生出了一絲快意。又轉頭冷冷掃了堂上眾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了都指揮使李龍身上。口氣愈發冷峻了下來:“李龍,聽說你未得上命,竟然敢私調衛所存糧給藩司平巢?”
    
    “回稟侯爺,下官,”
    
    “衛所存糧乃是屯兵根本,莫要以為本爵不知道你那點花花腸子,貪圖逃澄糧食那點蠅頭小利,竟然敢枉顧朝廷律令,你好大的膽
    
    眼見顧興祖又掉頭看向了喻良,竟是一個個發作下來。張越不禁心頭大惱,正欲開口駁斥的時候,卻只見一旁的張謙沖自己微微搖了搖頭。
    
    只一沉吟,他就想起自己在拿到張謙送來的繩憩糾繆銀章后,早就將此前賑災的緣由始末詳詳細細寫成了奏折呈遞京城,此時決計已經到了御前,李龍調糧之事并不是什么隱秘,便忍住了沒有開口。
    
    在沒有完全把握的時候貿然沖突,這原本就不是他的作風。只不過,這位鎮遠侯大約是在永樂年間過得太舒坦了,之前又配了征蠻將軍印,于是還以為如今是勛貴占據半壁江山那會兒,卻也不想想這一圈耍威風下來究竟會得罪多少人!若是那個道貌岸然的理由真能成立也就罷了,若真是捏造,這兒誰能放得過他?
    
    “好了,如今有更大的案子,今日這案子暫且擱一擱
    
    “不能們!”
    
    就當顧興祖發了一大通脾氣,最后終于撂下了一句關鍵話的時候,卻不防旁邊突然響起了一個斬釘截鐵的聲音。眾人轉頭一瞧,見是面色潮紅的右布政使項少淵,頓時齊齊一愣。而反應最為激烈的自然是顧興祖,他幾乎是惡狠狠地瞪著項少淵,聲色俱厲地質問道:“你剛剛說什么?”
    
    項少淵一路從知縣知府爬上來,在地方上向來是壓制豪強,但到了廣東布政使任上,他還想故技重施的時候,卻遭到無數掣肘,這才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寸步難行,只數年間就豪情壯志全消不說,而且也落下了一身的病。這些日子盡管仍是未得施展之處,但眼看張越做到了幾樁他沒能做到的事情,他卻漸漸有了精神。此時一發狠竟是絲毫不怵顧興祖。
    
    “公審徐正平私將人口出境,私相與番船貿易等事已經早就公告全城,如今在外等消息的不但有受害的苦主,而且還有廣州府乃至于外地的百姓,此事若是拖延。則官府信譽何在?侯爺要咱們協同您處置叛逆大案,可以,這兒的每個人都能夠陪著!但是,不拘李知府陸推官,任留下一個繼續審理案子。另一個隨同問話,這便可以兩全其美!”
    
    “聳
    
    看到顧興祖亦是臉紅脖子粗的模樣,再瞧瞧其他人雖是一副解氣的模樣,卻都不自覺的離項少淵遠了兩步,這一剎那,張越只覺得這位搭班子以來并不算十分熟悉的右布政使很是不凡。在滿堂寂靜之中,他突然重重咳嗽了一聲,旋即笑道:“項大人這主意的確兩全其美。”
    
    張謙沒怎么猶豫就接口道:“不錯,既然鎮遠侯的事情要緊,這里就留下李知府吧。”
    
    這兩個先后附和了項少淵,剛剛遭了一頓排煊正無處去火的喻良也琢磨出了幾分不對勁。立刻跟著附和了一聲。而李龍雖不明其意,可想想藩司桌司和市舶公館都已經表態了,自個兒剛剛還挨了一頓罵,這會兒還不如索性與其站成一線,遂也表示附議。剛剛狠狠逞了一番威風的顧興祖完全沒料到眾人竟是齊齊和自己唱反調,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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