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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風流737 唇槍舌劍明槍暗箭


   盡管貴為侯爵,又是掛征蠻將軍印的總兵官。但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在三司和市舶太監的齊齊力壓下,顧興祖再難反對,只好惱怒地接受了項少淵的提議,在眾人的陪同下拂袖而去離開了公堂。他這一走,唯一被留下來審案子的李知府頓時松了一口大氣,用帕子擦了擦滿是油膩的腦袋就狠狠地一拍驚堂木。
    
    堂下跪著的徐正平望著那一行從公堂左側角門離開的身影,原本就是面如死灰,再一聽這一聲砰的巨響,人竟是情不自禁地輕顫,隨即幾乎癱軟了下來。好半晌,他才提起了精神,心想自己的侄女好歹給了顧興祖為妾,就算撇開這一層,自個至少還是有用的。
    
    顧興祖既然來了,那么哪怕是為了他交給自個家經營的那巨額財產,也絕不會放著此事不理會。就憑他的那些罪過,決計會判一個抄沒家產,到那時候顧興祖的損失就大了。
    
    過了穿堂,順甬道就能看見三堂。張謙反客為主帶著顧興祖走在前頭,三司的四位主官都落在后頭。而最后面的陸推官則是滿臉苦色。這前頭不是超品的勛貴,就是不能按品級算的大太監,三司的官員最低也有正三品,可他算什么?偏偏之前那幾個刺客還是他主審的,這要是最后推諉責任,豈不是他吃掛落?
    
    “陸推官。”
    
    “啊……張大人。”陸推官本能地抬起了腦袋,一看是張越落后幾步和自己并行,心中不禁咯噔一下,連忙小心翼翼地問道,“張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一應事情你只要照實說就是,不用文過飾非。”張越瞧著前頭陪顧興祖當先走入三堂的張謙,淡淡地說,“這些事情本就是張公公和本司商量之后決定的,而且也是圣意,和你不相關,你不用存著什么被拿出去頂缸的心思。”
    
    見張越點點頭就越過他追上了前頭的李龍喻良項少淵三個,陸推官只覺得剛剛還跳得撲通撲通的一顆心頓時掉回了肚子里。怕就怕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這輩子不求什么飛黃騰達,可也絕不希望被人牽連以至于罷官貶謫。于是,打點精神的他跟隨眾人進了三堂,等顧興祖一問,他就明明白白把那幾日審訊的所有情形一五一十解說了一遍。
    
    既然來了,顧興祖自然把那些顧忌都拋在了腦后。須知他那些叔叔伯伯們如今還有不少都在貴州和廣西一帶,根基都在南方,如今也正因為朝廷的處置而憋了一肚子火。倘若知道了家族存在外頭打理的那一大筆錢出了岔子,恐怕反應比他更激烈。
    
    因此,聽完了陸推官的話。他就面無表情地對張謙說:“張公公一來,秦懷謹以下那些疑犯就都死了,這倒是巧合。”
    
    “巧合?這有什么巧合的,侯爺不過是想說,他們都是咱家逼死的!”張謙哂然一笑,旋即竟是直截了當地點穿了顧興祖的言外之意。見對方面色一沉,他又淡淡地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雖說太宗皇帝當年先殺黃儼江充等,再殺王冠,處置中官也不是沒有前例。但中官畢竟是宮里的人,秦懷謹捅出這樣的簍子,還想潛逃國外,傳揚出去便是天大的丑事。咱家逼這種人自盡,就是到了御前,咱家也問心無愧!”
    
    他說著便掃了一眼左手邊的三司主官,正要繼續說話,卻不防被張越搶在了前頭:“張公公所言不差,至于那幾個黎人,我也曾經審問過秦懷謹義子秦儀,那些不過是他請來混淆視聽的。所謂勾結瑤人乃是子虛烏有。自從太祖皇帝在瓊州府推行以峒管黎的制度以來,瓊州府黎人幾乎就不曾有什么大的變動,再說,就憑那些只知道盤剝百姓的峒首,就憑瓊州府那點黎人,還能過海造反占據廣東,這話說出去有誰相信?”
    
    張越說著就站起身來,也不去理會顧興祖那一下子變得異常陰狠的目光,環視了眾人一眼,慢條斯理地說:“廣西大藤峽諸瑤叛亂不是第一次了,從洪武年間開始至今,少說也有五六次,究其根本,就是因為漢蠻雜處,而瑤人自己又以部族分,對漢人仇視已深的緣故。大藤峽多山,官府打疼了,他們就躲入山中,官府不打了,他們又出來鬧騰,要說什么占據廣西全境,鎮遠侯以為他們有這樣的能耐?”
    
    “至于瓊州府,洪武年間,不少黎族土官不愿意出官附籍,以至于聚峒抵抗甚至于反叛,朝廷因此設一衛,十一千戶所,屯田二十二處,巡檢司二十二處。從旗軍到弓兵差不多有將近兩萬人。永樂年間又在衛所下設立土舍,招撫生黎,到永樂十一年,歸順的生黎有三萬余戶,朝廷授出土官近千。自永樂年間開始,瓊州府但有小動亂,也多半是黎民反土官,對大局幾乎無損,而且瓊州府黎族峒首少說也有兩三千,這兩三千人從未合成過一股繩!”
    
    在外頭被項少淵硬頂了回來,如今張謙口氣強硬,張越一口否認黎瑤勾結,顧興祖只覺得心中憋著的那股邪火無處去,那拳頭竟是捏得咔咔作響。見此情景,同樣因為先前受了發作而很是不滿的按察使喻良頓時偃旗息鼓,而都指揮使李龍幾次張口,最后都忍了下來。至于陪坐末位的陸推官則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唯恐惹來了麻煩。
    
    “好,好極了,這么看來,倒是本爵的未雨綢繆成了小題大做!”
    
    顧興祖氣極反笑,霍地站起身來:“本爵已經將覃公旺等人的證詞八百里加急呈遞京城,這么大的事情。五府和兵部必有決斷,到了那時,本爵倒想看看諸位還有什么話可說!李指揮使,在你的都司衙門里頭收拾出幾間房來,本爵住在你那里!”
    
    一聽這話,饒是李龍的臉苦得什么似的,卻不敢拒絕這個極其合理的要求,只能答應一聲就隨著顧興祖起身告辭。等到他們倆一走,喻良突然猛地一拍大腿道:“鎮遠侯若住在李都帥那兒,豈不是可以名正言順調動廣東通省兵力,他可是掛征蠻將軍印征兩廣的總兵!”
    
    看到剩下的人全都瞧著自己。他不禁心中一凜,就勢起身拱拱手說:“今日原本王巡按要跟著我一塊來的,后來有些事情,故而失期,如今看來,以他那個性子,若真的來了,恐怕會和鎮遠侯鬧起來。張公公,張大人,審案子的事情我這個按察使自當效命,但先頭刺客的事情我確實是一無所知,如今也幫不上什么忙,就先行告辭了。”
    
    喻良的好處已經拿得夠了,因此他這會兒這么一退,張謙大皺眉頭,張越亦是心中哂然。見陸推官坐立不安,張越干脆由得其出去和李知府一同審理案子。因項少淵也說要留下一觀審案結果,他就只叫上了張謙一塊從后衙離開。等到上了車,他往后挪了挪靠著靠背,正要發話,就聽到旁邊的張謙先開了腔。
    
    “鎮遠侯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啊!也怪我,錦衣衛唐樂早就告訴我徐家的后頭就是鎮遠侯,我沒怎么在意,總想著廣西廣東不是一回事,他不會沒來由跑到廣東來,沒想到他竟是真這么干了。依我看,派人八百里加急奏報皇上就完了,如今不是勛貴占據半邊朝堂那會兒了,漢王的事情一出,忠勇如英國公尚且言行謹慎,一個鎮遠侯又算得了什么?朝廷里頭那些文官不會放任他胡鬧,很快就會有旨意命他回去!”
    
    張越昨日下午得到顧興祖派人送來的急遞公文,又從父親張倬那兒得知了一些顧家的事,沒想到今日一大早顧興祖就已經來了,因此竟是來不及和張謙分說那些。將張倬的原話轉述了一番,果然。他就看到剛剛還神情輕松的張謙赫然是滿臉陰霾。
    
    “鎮遠侯的年祿是一千五百石,他那些叔叔伯伯雖說大多有指揮使亦或是其他軍職,但一大家子人的俸祿加在一塊,恐怕一年到頭的收入撐死了也就兩千五百石。他又不像英國公他們那樣加了三公三孤之類的職銜,沒什么雙俸,要養活幾十口人外加恩賞的奴婢附庸的家人等等,貴州這根基再丟了,竟只有指著廣州這里。這么說來,我原以為的一樁小事竟然是斷人活路……”
    
    官場上可以打壓扶持可以傾軋爭斗,但最忌諱的就是斷人活路,到了這份上,便不得不分出個死活。因此,張謙固然有些懊惱,張越自己又何嘗不是?然而,在最初的煩躁過后,他很快就把這些雜亂的情緒驅出了腦海。
    
    “徐家私將人口出境,大災之時抬高糧價,再加上私自接引番商,與之易貨交易,這一條條都是罪證確鑿。而鎮遠侯先是以軍情緊急為由,讓廣東緊急籌發軍糧,然后又親自到這里,撂下一份所謂覃公旺的證詞,他這是赤luo裸的恃強威逼!顧家是功臣世家不假,如今遇到了難處也不假,但他既然用了這種手段,休想我退讓半步。”
    
    見張越如此說,張謙不禁在心里嘆了一口氣,暗想顧興祖多年鎮守在外,只怕是驕橫慣了,萬事由自己。不說其他,如今中官巡視地方,誰不買一個面子,顧興祖竟然是不管不顧地和自己頂了起來,而且臨去前還擺出了不依不饒的態度。別說張越年輕氣盛,又占據了一個理字,于是絕不肯放手,就是他自個兒,因為被擠兌了一番,這會兒心頭何嘗不怒?
    
    “罷了罷了,這件事情我去打擂臺。顧興祖不是蠢人,應該知道事情輕重。他就算是出鎮兩廣,可也該明白,這么大的事情沒有上命,遠遠不是他一個人能做主的。對了,元節,那個和你搭檔的右布政使倒是個光棍的人。沒有任何背景卻敢在那種時候仗義執言,竟是一副豁出去的架勢,好擔當!我原本還擔心他拖你后腿,如今看來,他倒是能替你分擔不少!”
    
    張越知道張謙的用意不外乎是由得項少淵去和顧興祖據理力爭,自己離遠一些,該出手時再出手,但一想到項少淵剛剛離開三堂時需得由人攙扶才能出去,最后還是搖了搖頭:“項大人確實是讓人欽佩,可他的病已經很重了。茲事體大,我責無旁貸。”
    
    “你這人真是!”眼看快到市舶公館,張謙知道張越看似溫和,實則執拗,也就嘆了一口氣,“總之這事情我會命人急遞京師,說不定皇上還能幫你一把。只不過,顧興祖有備而來,需得提防他破釜沉舟弄出什么大事,來一個兩敗俱傷,硬是拖了大家下馬。”
    
    在市舶公館門口別了張謙坐上自己那輛車,張越索性閉目養神,一路馬車在石板路間雜黃土路的街道上顛簸搖晃,待到了布政司衙門下車,他不由得使勁揉了揉肩膀。才進大門,一個差役就一溜煙地跑了上來,行禮之后就趕忙說:“大人,徐大參讓小的稟告您一聲,說是一大清早就有京城信使來。問明是英國公府的,因尊大人正在,徐大參就讓人引去了后衙。”
    
    因為廣東遠在南海,由北京送信尤為不便,不重要的信多半是委派溝通南北的商行送遞,此前幾乎都是如此。如今聽得這話,張越便知道那是英國公府特遣的信使。得知布政司事務已經有一眾參政參議共同處置,他又吩咐了那差役幾句就立刻趕往了后衙自家官廨。
    
    “三哥,來的是英國公府榮管家的兒子。”
    
    剛剛得知張越回來而親自候在官廨大門口的方敬立刻迎了上來,陪著人一路往里走一路說道:“伯父問了幾句,原打算讓人下去休息,他卻說是奉的英國公鈞令,不敢耽擱了,這會兒強忍疲倦喝了些綠豆湯吃了兩塊點心,正獨自在書齋等,您趕緊去吧。”
    
    見張越點點頭就加快了腳步,方敬眼珠子一轉就不再跟上,只在后頭又嚷嚷了一句:“對了,我和小芮小李把那些東西都已經看熟了,接下來該干什么?”
    
    張越倏地停住了腳步,轉過頭看了一眼方敬,嘴角頓時綻放出了一絲笑意:“既然看熟了,自然便是實踐。從明天開始,你們去廣州知府衙門,給我好好盯著那樁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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