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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風流751 清白和問心無愧


   盡管張越名義上還比于謙小四歲,但他畢竟是兩世為咫禁叫心且。在科場上,他是永樂十六年的進士,于謙是永樂十九年的進士,這便占了前輩的名分;而在官場上,他從入仕之后便是穩步上升,最終在朱瞻基即位之后出任封疆大吏。如今再一相見,他早已沒了從前初見一代名人時的吃驚,客客氣氣打了招呼便抬手請于謙坐。
    
    “這么晚了,于侍御找我有什么事?”
    
    “下官已經把案卷都看完了。”于謙整整花費了一個下午和一個晚上,把此前布政司整理的東西和顧興祖提供的書證全都啃完了,心里已經有了定見,此時便直截了當地說,“下官走之前,聽說張大人上書獻嘉禾,言稻種兩熟之事,朝中大臣全是為之歡欣鼓舞,下官亦然。如今查案卷問人證,孰是孰非已經很分明了,鎮遠侯虛言蒙騙朝廷,更是派人激起民變,下官必定秉公處斷。但下官還有一事不明,想要請教張大人。”
    
    對于這位丁是丁卯是卯的剛正人物,張越是早有領教,此時自是不以為忤,在書桌后頭坐下,他就抬頭問道:“于侍御請直說。”
    
    “先頭市舶太監秦懷謹妄圖畏罪潛逃,更買通黎人行刺府衙官員,這都是鐵板釘釘的大罪。他先頭被看得好好的,為何張公公抵達之后不數日,便突然畏罪自裁,就連那幾個黎人刺客也是全都自殺了?這樣罪大惡極的閹人就該明正典刑,而那幾個刺客也應該公開審問以正視聽,倘若如此就不會如現在這樣滿城風雨!張大人,從前士林之中多詬病你以勛貴世家子弟而拔擢高官,但如今這些議論早已經平息了下去,下官亦是和別人一樣敬你人品才能心志謀略膽識,但明知閹人為禍,就該直言勸諫,怎可就這么含含糊糊蒙混過去!”
    
    說到這里,于謙索性站起身來,在屋子里來來回回踱了兩步,這才轉過身說:“自永樂年間開始,中官出鎮巡視地方的越來越多,如市舶司這等去處,市舶太監更是凌駕于本官之上,使市舶司形同虛設。永樂末年,正是張大人發黃儼江充等人逆謀,使其處斬于市,然后又在宣府腰斬王冠,正法紀視聽,此前秦懷謹一事正是讓天下知其奸謀的機會,為何偏要處置得這么悄無聲息?張大人可知道,如今宮中已經堂而皇之設內書堂,選十歲以下小宦官識字,太祖的寶竟已是拋之不顧了!”
    
    張越原只是靠在太師椅上聽著,漸漸囂,坐直了身子,待到最后于謙倏然轉身直視,他的眉頭自是皺得越來越緊。對于宦官,他并無太大的偏見,畢竟,只要皇權存在,這個畸形的團體便勢必不可能裁撤。而比親近,天下還有誰比這些日夜奉侍宮中的人更親近?
    
    中官若有違法事,自然應當按律處刑,可他之前也好現在也罷,做的事情只能是發奸謀,然后請上斷,否則便是越權擅專。
    
    至于宮中設內書堂,這是將從前的名不正言不順變成光明正大,決計是朱薦基自己的主意,并不是受人攛掇。有些事情暫時是必然的,眼下怎么勸?
    
    想到這里,他看著于謙的目光不禁幽深了許多:“于侍御的這些話。可對顧都憲說過?”
    
    剛才一口氣說了這么多,雖不至于后怕,但這會兒于謙這連趕數千里路心頭郁結的一口氣已經盡數宣泄了出來,便沒有才剛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復又坐下:“下官來廣東之前,都憲大人就曾經談過中官之事。都憲大人對此憂心仲仲,所以下官沿途便一直想著此事,剛剛是因為看了秦懷謹的諸多惡跡心有所感,若是有沖撞之處,還請張大人海涵。但這些都是下官的肺腑之言,張大人既然是天子信臣,便不當在這事情上袖手旁觀。”
    
    之前張越曾經在都察院呆過好一眸子,彼時顧佐剛剛調任右都御使,他對于這位時人以包拯類比的都御使自是頗有了解。然而,剛正不阿是一回事,耿直清廉是一回事,犯言直諫又是另一回事若每個,朝臣都是如李時勉這等上書直諫結果頻頻把自己陷進了大獄里數年的硬骨頭,那朝政大事會落在誰手里?顧佐新官上任固然是雷厲風行,但清理的都是都察院的弊政和貪官,對于中官事不見外發一辭,正是身為大臣的謹慎。
    
    打量著滿臉正氣的于謙,他不禁想起了那首大名鼎鼎的石灰吟,沉思片刻便開口說道:“于侍御,我早年曾聽人轉述了一首絕妙好詩,至今印象深刻。今天正好有緣,我想請你為我品評品評。”
    
    “張大人但請賜教。”
    
    “千錘萬鑿集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閑,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張越一邊吟詩,一邊注意著于謙的表情。果然,他這四句一念完,后者就猛地站起身來,滿臉驚訝地問道:“張大人怎會讀過下官這篇拙作?”
    
    原來這四句流傳后世的名句早就面世了!
    
    張越心里這么想著,面上卻帶著笑容:“早年讀這四句的時候,我便覺得氣勢雄渾技法獨特,那志向更不是尋常人的青云之志,而那清白二讓人警醒,因此一直對那位作詩之人深感好奇,只不過那是別人轉述,又不曾告知姓名,想不到竟然是于侍御所作。”
    
    “下官十五歲取中生員,十七歲本想一鼓作氣應考鄉試,結果鄉試不第,因而便避居吳山三茅觀,就是那時候寫了這首《石灰吟》不想竟然流傳了出去。”想到從前鄉試之后曾有同鄉學子刊印詩詞文章等等,也從他這里拿去了幾篇,于謙對張越的說法再無懷疑,畢竟,以對方的官職家世,犯不著關注他一個小小的監察御史。“這只是下官偶有所感,不敢當張大人的稱贊。”
    
    “縱觀古今,恐怕也沒有幾個人能寫下這樣的詩句,只是有幾句話我不得不說。自古以來,百姓皆希望清官當朝,無他,怕的就是貪官當道盤錄百姓。但是,試父母官,是清廉卻不懂農田水利,只能抗上命減賦稅的官員稱職;還是稍有和光同塵,但卻能勸農桑知水利,辨天時識地利,興剛叭農,令地富庶,百姓豐衣足食的官員稱職。朝中大剔帝賞”此,因直諫貶謫,固然是名臣風骨,但原本可利天下萬民的人才卻由此偏居一隅亦或是遭了殺身之禍。就算激勵了后來人,可若是用一句誅心的評語,不過是求名之徒而已!”
    
    見于謙張了張嘴仿佛要反駁,張越又句地說道:“便如同顧都憲,由縣令而監察御史,由按察副使而應天府尹乃至順天府尹,最終卻左遷貴州按察使。若不是楊閣老舉薦,再有才干又何能濟天下?若是他一上任便因中官之事而大動干戈,如何能將都察院整治得井井有條,更由此拔擢了一批稱職的御史,使京城官場為之一清?楊學士昔日說過,事君有體,進諫有方,此亦當為眾人之鑒。秦懷謹的事情出在皇上登基不滿一年之際,皇上雖震怒,卻只能按下。至于京城宮中宦官的事,此事絕非一時能解決。廷益兄,言盡于此,你先請回吧。”
    
    這是于謙今日抵達以來,張越第一次直呼其字,再加上前頭這些話,原本心志堅定的于謙也忍不住稍稍有些動搖。然而,當初能夠在十七歲時就寫下《石灰吟》這樣的述志名篇,以三甲及第又不曾授官之后也沒有妄自菲薄,他自不是輕易為人所動之輩。即便如此,今日這番話終究是震動非因此他站起來長身一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屋子。
    
    他這么一走,張越這才一改正襟危坐的姿勢,脊背往后頭舒舒服服一靠,望著天花板出神。這些年他交往過無數人,可惟獨怕和正人君子打交道,因為這種人心中的那桿秤絕不是能輕易扭過來的。哪怕日后沒有土木堡沒有奪門之變,于謙仍然是兩袖清風耿直方正的于謙,成不了通權達變的張居正。就好比之前那個市舶司提舉李文昌一樣,奏章被駁之后據說仍是不依不饒地一封封奏折往上送,全然不知節制。只是,沒了那風骨,也就不是于謙了。
    
    咚咚
    
    聽到門外的輕響,張越立刻回過了神,喚了一聲進來。看到進門的是杜綰,他不禁微微一愣:“你不是帶著靜官和三三在陪張公公說話么?”
    
    “兩個小家伙在那里張爺爺長張爺爺短,嘰嘰喳喳鬧個不停,連睡覺都不愿意,正纏著張公公給他們說海外那些趣事,哪里還用得著我。”杜綰示意身后陪自己過來的崔媽媽守在門外,便掩上門走上前來,“張公公擔心這位生性耿直的于侍御做出什么讓人意料不到的舉動,所以讓我過來瞧瞧。看你這樣子,莫非真給張公公猜準了?”
    
    “顧興祖的事情倒是不要緊,他是為了另一件事興師問罪來的。”
    
    張越簡略提了提于謙的話,隨即苦笑道:“我剛才一時忍不住,話已經是說得多了。但剛則易折,他對我說這些不要緊,時那位顧都憲說這些也不要緊,但若是還對別人說了”雖說這年頭最忌諱的是交淺言深,但我總想提醒一聲。”
    
    “瞧你老氣橫秋的,人家還比你年長,你竟是像長輩似的!至于中官的事,人家倒是沒說錯,掰著手指頭算一算,宮中那些大太監,和咱們家的交情仿佛都還不錯吧?于侍御的話算是說得客氣的,要不是你名聲好,恐怕就有人指著鼻子罵你勾結閹宦蒙蔽天子了!”
    
    聽到身后一聲輕笑,那雙手在他的肩上輕輕按捏了起來,張越忍不住心頭一熱,一把捉住了那只玉手,低低地說:“我是那種怕被人罵的人么?有些事情我不會雞蛋碰石頭,但有些事情卻是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
    
    他說著就猛地一彈起身,使勁,頓時把杜綰拉進了懷中,這才坐了下來。見她嚇了一跳,他便笑著吻住了她的紅唇,良久挪開時,見她掙扎著要站起來,他便低聲說:“放心,我知道崔媽媽在外頭。就這么陪我一會兒。”
    
    有了這句話,杜綰總算是少了些慌亂,但仍是沒好氣地瞪了張越一眼。張越卻仿佛沒看到那嗔怒的目光,只是攬著那纖腰,許久才輕聲說道:“我不是圣人,絕對做不到生活清苦卻心懷天下,但既然榮華富貴全都有了,為后人做些實事卻是應當的。畢竟,哪一日咱們雙眼一閉,咱們的孩子卻還留在世上。
    
    綰兒,如果是你,你會如何做?”
    
    杜綰盯著張越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展顏一笑道:“我只知道,換了任何一個人,都未必比你做得更好。”
    
    “得賢妻此語,那就夠了!”張越一笑,這才放開了懷中的妻子,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弄皺的下擺,“我還是那句話,凡事只求問心無,愧,不用事事攬上身!”
    
    這一夜,有人擁玉人在懷睡得香甜,有人奮筆疾書卻困頓于案頭,有人輾轉反側徹夜未眠,也有人在點著熊熊火炬的刑房中,雖聽著哀嚎求饒卻絲毫不動心,當次日清晨一眾人再次所相見的時候,張越和張謙昨夜不是繾綣纏綿就是睡得安穩,自然是滿面紅光,李龍和喻良雖說正在打呵欠,但那是因為認床鬧的,唯有一晚上沒合眼,不得不在大清早精心收拾了一番的顧興祖,眼睛里頭血絲密布。但是,房陵和于謙卻是久久沒有出現。
    
    眾人在這三間正廳里頭等候了許久,外頭才忽然有人進了屋子,卻是昨天輪流休息,如今雖然眼窩深深四陷下去,卻仍是精神極好的那些錦衣衛校尉。這些人一進來便在屋子的四角站定了,齊齊叉手而立,身子猶如標桿似的筆直。緊跟著,房陵才和于謙一前一后進了屋。
    
    就當幾個不明所以的人認為今天還有一番你來我往的真鋒時,房陵卻是面無表情地撂下了一番石破天驚的話:“昨晚本司審問了一應人證,又會同于侍御看完了所有案卷,事情因果已經分明。鎮遠侯,如今你既然已經交割了總兵官的職司,便隨本司回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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