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風流》 最新章節: 新書改名公告(01-20)      新書上傳啦(01-20)      后記下(01-20)     

朱門風流773 杞人憂天


   二址多江河。水系四通八日張輔率兵南征。在齜知公只七大仗小仗打了不計其數,富良江甚至一度出現江水為赤的駭人景象,柳升也將過水軍。于是,之前在交州府整軍待進的時候,柳升一面讓陳洽負責收攏鄰近州縣的舟船,一面讓舟橋營造新船兵征發民船為戰船僅僅用了一個半月,就拿出了大小舟船三百余。此番陳華船至,無疑預示將正式進兵。
    
    盡管火藥庫險些遭了賊人縱火,但由于看管得宜并未有失,張越又招來了當地縣令安撫百姓,并沒有借此大肆追查,于是很快就安撫了下來。石市縣令并不是土官,而是祖籍廣西的一位舉人,永樂年間自請來這里任職,如今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年。當初的銳意消磨殆盡,因此安撫了百姓之后他就時時陪侍在張越身邊。為的就是倒一倒苦水,哪怕不當官都成。
    
    由于洪武朝的嚴刑峻法,大明的士大夫不敢拒仕,出仕之后也很難掛冠而去,否則便是大罪,因此這位石市縣令即便思鄉幾近瘋狂,但也終究不敢撇下這一縣公務悄悄歸家。因而訴苦情的時候自是情真意切,到最后更是涕淚交加。
    
    “大人,卑職在交址一任八年。家中雙親和妻兒子女全都是一直沒見過,實在不想一朝丁憂才能得見家人。不止是卑職一個,當初交址選官的時候,除了那些謫官,其余都是從云南和廣西選的舉人,那會兒不少人都是滿腔志向,可終究架不住這兒,這些年來,各州縣林林總總傳來的死訊不下于二十,有被叛逆殺了的,也有病死的,若一直這么苦熬,哪里還有心思牧民?。
    
    “入交這些天來,你們的這些苦情我也都看到了,此前我已經有奏疏送入京城,便是專為交址派官一事。畢竟。九年一考對于交址官員實在是太嚴苛了。你如今專心安撫民眾,有空了把鄰近州縣官員等等的情形一起報給我,我到時候作為夾片一起上呈。”
    
    石市縣令此番是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態,暗想要是張越再撒手不管。他索性到柳升等人所在的大帥行轅去申訴,了不起一頭碰死,也好過在這婷癆橫行叛逆群起的地方受罪。因此,眼下張越說了這話,他反而是呆若木雞,竟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大,,大人此言當真?。
    
    “自然當真!”瞧著這位年過四十。一半的頭發就已經白了的知縣。張越只覺得心頭沉甸甸的,因又安慰道,“你們替朝廷牧守邊地,總不能一直讓你們受苦。只有一點。從前你們如何我不管,但如今這要緊關頭卻一定要用心,不要讓叛逆有了可趁之機!”
    
    “謹遵大人之命!”
    
    見石市縣令躬身長揖之后,使勁擦了擦臉,皺紋密布的面上露出了此前從未有過的笑容,張越心中也是感慨。他自個也去過興和那種苦地方,還在那里打過硬仗,但若是讓他十年八載呆在那里,他也決計吃不消。而既然沒多大盼頭,俸祿又僅夠糊口,只能苦熬日子還怎么指望這些官員盡忠職守炮施業業地牧民安民撫民?
    
    安撫了知縣,張越重又披上袁衣戴上斗笠出門,因老舊不堪的縣衙和行轅不過是一街之隔,他也不想在雨中騎馬,就讓眾家將牽著馬走路過去。
    
    說是總兵行轅,其實不過是縣城內一座還算像樣的屋子,那位身為當地豪強的主人一聽說是大軍征用。立麥拱手讓了出來,換來的就是一紙布政司任命巡檢的公文。此時此玄,兩排猶如標桿似的軍士整整齊齊地扎在雨地里,看那面無表情的模樣。仿佛天上下刀子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入了中門,便有親兵手持雨傘迎了上來,張越也就跟著他徑直往里頭走。一路到了柳升起居見人的地方。那親兵才低聲說道:“好教大人得知,剛剛外頭又送來了好消息,往交南的路現在打通了,而且叛逆所在也已經打探了清楚。除了盤踞南方幾個州縣之外,他們之前趁著道路不通,一舉拿下了清化府!如今舟師已經齊備,大帥決定分水陸兩軍立亥進擊!”
    
    正在解袁衣的張越聞言一愣。隨即點了點頭。交址已經不是頭一次出現叛亂了,之前每次都是星星之火化成燎原大火,為的就官員不稱職,再加上鎮守太監濫用權力激起民變,但這一次終究沒有那么嚴重。要不是榮昌伯陳智一下子把本地駐軍全都葬送了進去,南部諸州縣絕不會一度消息斷絕。然而,能夠拿下堅城清化府,這卻是意料之外的狀況。
    
    把斗笠蓑衣交給了彰十三,他就進了屋子。穿過空空蕩蕩的前堂。他就進了左邊的那間房間。如今已經是十一月中,病弱悄冷的李慶已經穿起了夾衣,其他的軍官則是多半單衣,而柳升剛剛不知道說了什么,此時竟是滿頭大汗。
    
    見到張越進來行禮,他只是略一點頭,掃了眾人一眼就開口說道:“時值冬月,瘴癥未興,正是往南進兵的最好時辰,之前隨軍的欽天監吏員已經說了,這場雨雖說下了兩天,但絕不會長久,明日一早必定就停了。屆時就按照眾將所請分水陸行事,我和黎都督由陸路進發,元節同陳指揮使監水師,先把清化府拿下來!有了這個地方,再掃平南部叛逆就容易多了!有老黃福坐鎮交州府負責轉運饋餉,我們只要打好仗就成了!另外,還有一件事給各位說一聲添些底氣,保定伯老梁再過些時日就會帶兵過來,之后他會坐鎮交州府!”
    
    張越未曾料到自己才一來,竟然這水陸方略就已經定了,不禁大吃一驚。他正想開口再問個仔細,柳升就用不容置疑的口氣吩咐道:“既然你們都已經立下了軍令狀,之后若是失期失律,到時候一概以軍法處置!”
    
    話已至此,眾人齊聲應諾,張越瞧見一應將校紛紛出門,史安和陳鑲又扶著李慶也集了去,他有心去問柳升,但看見對方已經是轉頭端詳起了墻上的一幅地圖,思忖片刻就扭頭先退了出去,外間史安正在招呼人
    
    “李尚書。這水陸并進的人員安排是怎么回事?”
    
    在交州府調養了將近一個月。軍務諸事都是張越在辦,李慶雖然尚未大好,但比之前已經緩轉了許多。此刻他順勢甩開了陳猜,盯著張越看了一會,隨即嘆道:“安遠侯覺得之前的速度太慢了,像我這樣的病人。隨大軍進發難免拖累,所以已經決定留我在這兒,說這也是體諒我隨軍參贊的辛苦。至于你,安遠侯之前和我提過,陸路又有戰象又有伏兵,萬一你有什么閃失,他沒法向英國公交待,也沒法向皇上交待。所以干脆把你攆上了船
    
    “竟然是為了這個
    
    張越簡直是哭笑不得。先前微服跑到廣東,撂下話說要是我去交址。你也得跟著去的是柳升;如今突然說你有閃失,我沒法向京中交待的也是柳升;這位安遠侯老用兵的人了,怎得偏是反復無常?瞧見史安拿著傘回來,親自護持著李慶踩著積水的泥地往歇息的院子走去,他不禁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豈料正在開傘的陳銷突然止住動作走了過來。
    
    “大人若尖不嫌棄,和我打一把傘如何?”
    
    原想說自己有袁衣斗笠。用不著那么麻煩,但無意瞥見陳鍺朝自己擠眉弄眼。仿佛是有些暗示,他就對彭十三點了點頭,兩人共用一把傘出了門。果然,出了這個院子四周沒了虎視耽眈的親兵護衛,陳鍺就低聲說:“張大人,安遠侯說一不二慣了。不喜有人在旁邊提醒勸諫。先頭幾次:番那是你,換成別人。恐怕早就被擱在一邊了。之前議事。因為原定將舟師的陸都督晚到了。安遠侯大發脾氣,竟是把他撂在一旁,將舟師交給了陳指揮使一人。李尚書只提了一句說水路只用陳指揮使一個降將不妥,結果就被安遠侯駁了杞人憂天。”
    
    由于之前是臨時得命趕到軍中。張越對于軍中上下兵將自然是只了解最頂頭的幾個”其余的最初不過是知道個名字而已,也都是通過這幾個月的相處而逐漸熟悉。但是,此次奉命將水師的陳華由于只是個指揮使,并不顯眼,他倒是真不知道此人乃是降將,只聽人說過是水師宿將,因此聽到舟師用降將,他立刻停下了步子,也顧不得半邊身子在雨中。
    
    “陳指揮使是降將?”
    
    “他姓陳,張大人可是想到了什么?。陳猜淡然一笑,把傘往張越那兒傾斜了一些,又低聲說,“雖說我也姓陳,但他這陳既然人。和得過太宗皇帝庇佑的陳天平少不得有些血緣,他的父親陳封曾經效力于英國公麾下,也是領水師,如今他父親老了,這些襲指揮使就給了他。雖然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之前叛亂的全都是豪強土官,誰敢擔保他全無異心?我和史郎中隨著大人督舟師,咱們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全都仰仗大人了。”
    
    盡管官越當越大,但張越對自己的斤兩一向掂量得很清楚,哪怕是李慶向他舉薦過史安陳鏑,之前他們倆也都是依令行事毫無懈怠。但這并不是說兩人對他猶如像對李慶那樣的信任。此時這仰仗二字亦然,要說仰仗,不過是仰仗他那十幾個千里挑一的家將罷了!
    
    “今后便是貨真價實的同舟共濟了,仰仗二字再也休提。”
    
    似笑非笑地回了陳猜一句,見他愣了一愣,張越就含笑點了點頭,踏上臺階進了自己的屋子。因見彭十三跟了進來,在屋子里大大咧咧地脫下了滿是雨水的袁衣,又大聲吩咐其他人趕緊去休息,他就伸了個,懶腰在居中的藤椅上坐了下來,隨即扭頭問道:“老彭,剛剛陳鋸的話你應該都聽到了?”
    
    “這些文人心底就是彎彎繞繞太多。要都是像他們那樣,當初英國公在安南就不用打仗了,成天提防有人在背后捅刀子就完了!”彰十三沒好氣地拿起一條毛巾的遞給張越。又抄起另外一條胡亂抹了抹臉。這才說道。“行軍打仗,總不能因為人是降將就棄置不用。陳華為人如何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老子陳封確實是條漢子!那時候英國公不放心水路,所以每逢有水戰,往往都是我在船上看著,從陳封以下,不少人我都熟!”
    
    “你說得固然不錯,不能因為如今的叛軍擁陳天寶為首,他這個本地將領又姓陳,因而便橫加疑忌。
    
    但是,既然陳銷對我提了,總不能置之不理,萬一有事就是大變故。”
    
    “不然我去見一見陳華?。
    
    “不,以防萬一,不要打草驚蛇。”張越此時終于想明白了幾分里頭的關節,擺了擺手說,“你只去打聽打聽,陳華所率的部眾當中,有多少交人,有多少是我朝漢兵,著下軍官都有哪些人,務求隱秘些,再看看有多少你認識的,,然后。你去見一見他們。”
    
    彭十三仔仔細細聽完了,也不羅嗦。一點頭就拿起蓑衣斗笠準備出了門。他一只腳剛跨出門檻,后頭張越又叮囑了一句讓他小心,他也不回頭,只是揮了揮手就沖入了雨幕中。
    
    屋子里的張越望著他消失的背影。隨即轉身到一旁的藤箱里翻出了,在藤椅上看著打發時間。但沒過多久,他的思緒就從這飛開了去。
    
    希望只是李慶杞人憂天就好!
    
    須知此次用兵交址,兵員多選云南廣西兩地,多半是不識水性的軍戶。而交址多水,水師之中有一多半是精熟水性的交人,軍官之中也交人占據了大半,只有少數是多年之前就留在交址的漢人。自從設立交址布政司以后,不少原本只是遠征軍的將士都被留在了這里充當屯田軍戶和成軍,久而久之,哪怕是思鄉情緒再深的,往往也娶了本地女子為妻,準備在此扎根一輩子。然而。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卻把交人漢人都卷了進去,不能再以從前的道理衡量。
  /br
  /br
  Ps:書友們,我是府天,推薦一款免費小說App,支持小說下載、聽書、零廣告、多種閱讀模式。請您關注微信公眾號:dazhuzaiyuedu(長按三秒復制)書友們快關注起來吧!
  /br
  /br
  
[xs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