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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風流821 臨行學政女真


   九月二十六,冊封皇長子朱祁鎮為皇太子。
    
    東宮的塵埃落定接在寬恤以及大赦詔令之后。和從前的因冊封儲君大赦天下不同,卻反而得到了更多百姓的稱頌。至于文武群臣,不論是高興的還是不高興的,面對一件已經鐵板釘釘的事,也都緊緊閉上了嘴。于是,上上下下的人更多的是在預備著天子巡邊,誰留誰走無疑是這些天最最熱議的話題,就連街頭巷尾的百姓甚至也會津津樂道一陣。
    
    但這猜測沒有持續太久,就在冊封太子之后沒幾天,楊榮奉旨前去云南協理麓川軍務。而扈從北巡的大臣名單也出來了武官是英國公張輔、保定侯孟瑛、成山侯王通,以下還有伯爵駙馬十余人,文官是大學士金幼孜杜楨,尚書蹇義夏原吉胡張本,余下的則是各部司官及各寺屬官。這一應名單都很自然,只是張越竟然不在扈從之列,卻讓很多人為之驚訝。
    
    由于和杜楨商量好了,因此楊榮走的這一日,張越少不得請了半日的假,一路把人送到了宣武門外的官道上。如今北邊天氣漸冷,雖是南下,楊榮仍然在官服外頭披著白色羊羔皮的大氅。頭上戴著貂皮暖帽,人瞧著還精神,眼睛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憂慮。
    
    楊榮的旁邊是一輛兩匹騾子拉著的轎車。考慮到云南太遠,又是地勢太高,因此雖說他向來喜歡名馬,卻只是隨行帶了兩匹,卻是用騾拉車。那輛轎車是用花梨木做的清油車,車棚是竹篾上糊了一層桐油布,最是防雨。車圍子用的是講究的方格羊毛氈,外頭還包了一層硝制的牛皮,車簾的金質夾鉤掛著厚厚的方格棉布夾簾子,隱約能看到里頭烏木交椅上鋪著厚實的白色狐皮墊。
    
    和相送的顧彬言語了幾句,楊榮就轉過身走了兩步,到了張越跟前。盡管知道楊榮家境豪富,張越還是送上了程儀。除了應景的幾張寶鈔之外,就是滇中常用的油膏,幾**小五特制的應急藥丸,此外還有一頂輕便的斗笠。瞧著這些,楊榮不禁露出了笑容。
    
    “勞你費心準備得這么周全。你之前對你家岳父說的那些,他都對我轉述了。麓川軍務我會相機行事,總會輔佐黔國公盡快把此事定了。至于京中事……天高路遠,我是顧不上這么多了。我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眼下往外頭去,大約不少人都會額手稱慶,幸災樂禍自是不提,就是我這些年曲意調護過的那些人也未必會領我的情。可我就是這樣的性子,該說好話求情的時候我會說。但該指斥責難的時候我也從沒留情過……人都說我論事激發不能容人,我這輩子也就是這性子脾氣了!”
    
    聽楊榮這么說,張越情知他也在擔心離開京城之后,萬一有人借機生事會引來重重責難。他的消息靈通,已經是知道了楊榮留在福建老家的子孫擁田眾多,楊氏一族更是建寧衛最大的地主之一。盡管楊榮寫信回去給家里人,但很多事情涉及太廣,卻是未必能徹底查下去。而自從朱瞻基登基以來,楊榮的寵信不及楊士奇,這時候楊榮肯離開,也少不了賭博的成分。
    
    “有人額手稱慶,也有人扼腕嘆息,更有人贊楊學士主動請纓是高風亮節。先生和我說過,朝堂中的事自有公允人憑公允心處置,斷然不會讓楊學士在外勞心勞力,還要把精神用在瑣碎小事上。”
    
    楊榮一邊和張越說話,一邊看著不遠處那幾十個來相送的其他官員,其中有的是他這些年取中的進士門生,有的是他提拔的下屬官員,也有的是受過他舉薦的人……好歹他為官多年,這當口還能有人相送。當聽到張越這明白無誤的承諾時。他不禁有些動容。
    
    “宜山兄是正人君子,我信他,你回去之后也替我向他致意,前次我秉持私心,是我的不是。不過,他為人太正,有些事情上卻是要吃虧的。你是他的學生,得其正卻不學他的孤,這便很好。說起來,煥章和宜山兄一樣,太孤直清冷了些,你倒和我有些像,真不知道我和宜山兄收學生的時候是怎么鬧的!”
    
    后頭的不過玩笑話,前頭的方才是要緊的,因此張越一愣之后不禁笑了兩聲,又答應轉達。閑話兩句之后,楊榮便囑咐張越留京期間務必仔細謹慎,又略提了提之前文淵閣也得報了的那樁無頭公案,末了才說:“你此次未得扈駕,必定不是皇上不想帶上你,而想留著你在京城有他用。我年方二九得中進士,三十出頭入直文淵閣,在別人看來已經是年輕有為,可在你這年紀,我還在苦讀準備鄉試。你還年輕,不急在一時。”
    
    張越含笑點頭謝過,眼看時候不早,顧彬和其他人也聚了過來,他便走開兩步。等到榮和其他人一一告別后坐上馬車。眼看厚厚的夾簾子落下,馬車和一應隨從衛士等徐徐離開,送行的人也漸漸散了,他方才走到了依舊呆立在那兒的顧彬面前。
    
    “煥章,還不回去?”
    
    如今顧彬已經是翰林院侍讀,張越便漸漸把幼時那稱呼收了起來,直呼其字。然而,他說了一句之后,顧彬卻仍是怔怔看著那遠去的馬車,許久才收回了目光。
    
    “元節,你說先生何時才能回來?”
    
    “麓川析地多年,設了好幾處宣慰司,思任法其實已經是強弩之末,只不過是想著趁我大明無力攻他,趁機收回故地,若是給他休養生息的機會,南疆局面更難說。楊學士是深通軍略的人,和黔國公也還交好,得他之助,那邊必定能盡快平定,頂多一年就能回來了。”
    
    “可昨晚我給先生置酒送行的時候,他大醉之后卻喃喃自語說什么西出陽關無故人,古來征戰幾人回。聽得我心里七上八下,卻又不敢問。”
    
    張越見顧彬滿臉的憂心忡忡,略一思忖就開口安慰道:“楊學士不過是隨口念叨幾句,他心里是有事,但不是完全為了麓川軍務,而是為了別的事。楊家乃是福建豪族,皇上不是詔令清查天下田畝嗎?楊學士恐怕是憂懼家中占田太多,至于滇中……黔國公對于楊學士來說,其實也算得上是故人了!”
    
    經張越這一解釋,顧彬方才覺得心里的不安減少了些。然而,楊榮當初對于家鄉田畝事也是不太了解。更何況他這個學生?問了兩句,他就被張越輕描淡寫的言語給蒙混了過去。于是點點頭就和他一塊走向了一旁牽著馬的從人。
    
    兩人一路疾馳進了宣武門,因衙門就在附近,不免放慢了速度。兵部衙門和翰林院只隔著鑾駕庫,張越和顧彬自然仍是一路并行。從化石橋到了城下大街,遠遠看到大明門前頭的棋盤街時,張越突然開口問道:“煥章,你升了侍讀,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我也就是讀書功底還扎實,其余的都平常,從先生那里也只是學了個皮毛,如今只想繼續磨練磨練。”顧彬沉默片刻就誠懇地說,“我不像你,也學不了你,你那些想法做法都是我不敢想也不敢做的。先生也說,我做事扎實,但靈活不足,這一點完全不像他,所以他的那些經驗于我就沒多少作用了。而我說一句實話,我對于讀書和學問的興趣遠遠比做官大。”
    
    說這話的時候,顧彬的表情異常坦然。而張越瞧著他清澈的眼神,忍不住想起了小時候那個在族學靠與人作弊賺錢貼補家用的白衣少年。將近二十年過去了,如今彼此雖早已長大,但此時他卻免不了覺得,眼前這位表兄骨子里仍是那個有些孤傲的少年。
    
    “既如此,我倒是有個建議。如今南北直隸和各省鄉試,往往都是臨時委派官員。先生上次對我說過,各省的官學和學校遠不如洪武年間,就是國子監也是如此,所以準備上奏皇上,在各省單獨設立提督學政,每三年主持鄉試,并巡視各州縣的學校。原本這一職司是給御史的,但都察院之前的事你也知道,所以如今學官便從翰林院選,這就把學政和各省的政務軍務和刑事分開了。你的性子孤直,做其他事情未必得宜。若是在翰林院再磨練一兩年,出去做學政提拔人才卻是正好。”
    
    顧彬原只是細細聽著,待聽到最后,他不禁眼睛一亮。直直地看了張越一會,一貫冷冰冰的他竟是罕有地露出了一絲笑容:“元節,你果然是我的知己!雖說早年讀書的時候帶有那么幾分功利,只是想讓爹娘過上好日子,但如今這些目的都達成了,我卻更想精研典籍,讓天底下學問文章出眾的寒門士子都能有出人頭地的機會。”
    
    “讓那些有才學的寒門士子出頭是不錯,可你到時候取士的時候可別偏心,富貴人家可未必都是酒囊飯袋紈绔子弟!”
    
    “你這不是在夸你自個?”
    
    顧彬難得開起了玩笑,張越也不禁莞爾。兩人說笑著走過棋盤街,眼看前頭就是六部衙門所在的東江米巷,就聽到背后突然傳來了一陣疾馳的馬蹄聲。頭望去,張越只看見一溜煙兩騎人進了正陽門,隨即又往自己這邊的方向疾馳過來。認出那裝束是兵部信使專用的赤襖黑幞頭,他也就和顧彬打了個招呼,言道是有空過府走走,隨即拍馬追了上去。
    
    在兵部衙門前頭的下馬石下馬,他就看見那兩匹滿是泥水灰塵的馬正被皂隸牽到一旁的馬廄,遂三步并兩步進了門。果然,才進三門,專服侍他的那個皂隸就迎上前說:“大人,是萬大人從奴兒干都司送來的文書,信使就在那兒。”
    
    那信使先頭進了正陽門,又從東江米巷疾馳而過,一時半會也沒瞧見張越,此時見張越從外頭進來,這才認出了人,連忙上前磕頭行禮。雙手奉上那份文書之后,他就垂手退下,而接過信的張越查看封口完好,遂吩咐那皂隸先帶人下去,然后進了屋子。
    
    轉眼萬世節也已經去了奴兒干都司好幾個月,間中傳回來的消息卻極少,因此張越來不及落座就匆匆拆開信,一目十行地邊看邊往座位走去。果然,五張信箋上,萬世節先是說明了奴兒干都司的軍務狀況,隨即又說如今遼東女真各部大體對朝廷恭順,偶爾有小部落和蒙人勾結,往往也是官兵開至則俯首認罪,亦失哈雖有役使邊軍耕種以及私收賄賂等不法事,但在調和女真諸部事務上并無失當之處。末了,他卻提了另外一件事。
    
    因海西女真缺牛,邊軍缺馬,邊軍和海西女真常常私底下做些朝廷禁絕的牛馬買賣。
    
    禁賣耕牛及鐵器,這條禁令張越自然知道。這樣一道文書要是往上頭一奏,無疑會在朝廷引來眾多聲討聲,到時候又成了亦失哈的罪狀之一。畢竟,亦失哈名義上還是巡視,只這每次巡視都常常要一兩年,形同鎮守無疑。
    
    這一條禁令使得女真人在農田勞作上效率低下,為的就是遏制其發展,和蒙元的禁止互市完全是一個性質。可是,有些事情光靠堵是決計堵不住的,無論蒙古人還是女真人,都是一個調子,得不到的東西就用搶,邊釁就是這么來的。蒙元他用了官方走私的策略,既打探消息又賺了錢,而如今的女真也完全可以用這一條。穩住奴兒干都司,分化女真諸部,總有一天,這地方也能變成后世的大糧倉。
    
    “來人,傳我的話,讓胡千戶過來見我!”
    
    永寧宮正殿。
    
    朱祁鎮如今還小,自然不到出居東宮的時候,但既然是冊封了皇太子,便不宜在永寧宮居住,張太后思前想后,又和朱瞻基商量了一番,便吩咐在仁壽宮主殿的東暖閣空出來,讓朱祁鎮及其乳母保母全都挪到了這里。于是,永寧宮少了孩子的哭鬧聲,孫貴妃一下子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此時,她坐在梳妝臺前,想到朱瞻基不日就要巡邊,更是覺得一陣陣發慌,連那個躡手躡腳走到身后的宮女都沒注意到。
    
    “娘娘,皇后今天去探望了太子,又送了一只長命鎖,太后得知之后很是高興。”
    
    “我的兒子,要她操什么心!”
    
    孫貴妃氣惱地捏斷了手中的玉釵。本該是她的東西,憑什么她要不去想不去求?可朱寧勸了又勸,兒子是太子,將來絕不會不敬她這個親生母親,與其現在相爭讓太后惡了她,不如放寬心……
    
    她正想得腦袋疼,那宮女就悄悄遞了一張紙條上來,她只掃了一眼,便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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