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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風流881 虎父無犬子


   年三十這天的夜禁之前,東城西城都是爆竹煙花不斷。
    
    這是宣德三年的最后一天,卻不是太平盛世的最后一天。如今的天子曾經是皇太孫,曾經是皇太子,當他坐上皇位之后,亦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平定漢藩之亂,繼而天下承平富庶,因而在小民百姓的心中,無疑大多深信皇帝的歸來能讓動蕩了好一陣子的京師平定下去。
    
    眼下的京師也證明了這一點,入耳的都是除舊布新的歡笑,眼見的全都是家家戶戶的喜氣。北征的將士們在往日的賜鈔之外得了糧米,百官們在往日的假期之外得了賜假,工區們雖不是所有都得了好處,卻有幾個杰出的得了褒獎和實實在在的糧米賞賜,農人們的收成大多優于去年,就連商人們,也從南北貨的暢通中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更何況還有不少機靈人在海外貿易中賺得盆滿缽滿。
    
    所以,這京城或許有不高興的人,但卻為數極少,而且絕對不包括張越。年三十,張家長房二房三房聚在武安侯胡同最東邊那座宅子中很是熱鬧了一番,張越更是被張赳和張起聯手灌得酩酊大醉,據說一時興起還唱了一首不知名的歌。好在家里備的醒酒湯管用,初一一大早他還是打起精神地穿著禮服去參加正旦大朝會,直到傍晚才回來。
    
    “中午是光祿寺賜宴,明天還得往各家去拜,這哪走過年,簡直是比在衙門管事還累。好在元宵節能夠消停幾天,否則還不如呆在廣東不回來,那里沒這么冷,也沒這么多事!”
    
    斜倚在炕上,張撻。見杜綰只是逗弄著三三,秋痕拉著靜官正在說話,琥珀莞爾一笑卻也沒安慰自己兩句,他不禁無趣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們要說什么,不就是說我是個勞碌命嗎?我也想撒手不管做個富貴閑人,可這世上終究沒有兩全的事……
    
    他正說著,就,感到袖子被人拉了兩下,低頭一看,卻見是靜官不知道什么時候跑了過來,正眨巴眼睛瞧著他,隨即又張嘴問道:“爹,娘都對我們說過,爹是為了家里頭的人,所以才打起精神在外頭做官。不如爹你把做官的本事也教我一些-,我以后也好幫你。”
    
    盡管是還帶著孩童稚氣的話,但張越卻不會當成玩笑話聽了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端詳了靜官好一會兒,這才笑道:“好小子,記著你說的話,爹爹要是有什么要你做的事,你可不許推脫偷懶。對了,前天我看了你的窗課本子,那手字倒是寫得不錯,竟是和我的字有些神似,顯然是花了功夫的。小小年紀就能這樣用心,很好!”“少爺,那還用說,靜官的字原本就是照著您的字臨的!”
    
    被秋痕這么一提醒,又看到杜綰似笑非笑睨著自己,張越哪里不明白這是在說自個只忙著外失的事,兒子完全是丟給家里人照管。他自是不在乎這戲謔,咳嗽了一聲,就把靜官抱到了炕土,認認真真地說:“既然你寫得字不錯,那我問你,今晚可有空,爹爹要用你幫忙。“有空,當然有空!”靜官眼睛一亮,忙不迭地連連點頭“爹是要我干什么?”“放心,讓你做的事自然是你不但能做,而且能做好的。”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不但是秋痕琥珀都糊涂了,就連杜綰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眼見張越跳下了炕牽著兒子往外走,到了門邊上還笑吟吟回過頭揮了揮手,等到門簾一落下,杜綰不禁莫名其妙地看著底下的另兩個女人,結果她們也是神情古怪地看著她。
    
    琥珀更是輕聲問道:“靜官雖說聰明,可終究才七歲,少奶奶真不知道少爺預備讓他干什么?”
    
    “看他那樣子多半是臨時起意,可我們剛剛都說什么了……”杜綰絞盡腦汁思量了一會,突然感覺有人從背后抱著了自己,回頭一瞧是女兒,少不得把人抱下來放在膝蓋上。左思右想好一會兒,她最后覺得還是秋痕所說靜年一直臨的是沈氏兄弟的字帖,年紀雖小,字卻已經很像樣子,她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岔開話題道“不要緊,隨他胡鬧去。兒子也是他的,再折騰也不能拉著人去殺人放火。今晚是初一,明天雖拜客,總不用那么早起,待會我們親自去小廚房做些夜宵,預備著他們爺倆熬夜。
    
    張越自然不知道,杜綰已經是猜中了幾分自己的心思。拉著靜官一路到了自己的書房自省齋,早有在旁邊廂房當值的小廝迎了出來,卻是連虎過年前新挑出來的兩個伺候筆墨的書童。張越卻擺擺手示意用不著他們,進門之后放下門簾,見里頭炭火燒著還旺,屋子里也極其暖和,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到了書桌前,就示意靜官坐上椅子去。
    
    別看剛剛說得起勁,這會兒靜官就有些發怵了,仰著頭看了父親好一會兒,確定那絕不是在開玩笑,他這才老老實實走過去坐上了椅子。可是,當看到父親拿過一疊小箋紙,又遞給了他一支狼毫,繼而則親自倒水磨墨,他不禁小眼睛瞪得老大,竟是不知道該上去幫忙,還是該問這究竟怎么回事。直到父親示意他提筆蘸墨,他才不安地問了一句。“爹,你究意要-我干什么?”“你不是說要幫爹的忙嗎?既然你平日有仿著我的筆跡練字,今天正好幫我寫幾封信。”
    
    寫……寫信?靜官差點沒把小眼珠子瞪出來,結結巴巴再確認了一遍,得到了一個肯定的回答,他這才信了今晚上的任務正是寫信。可臨字帖是一回事,寫字又是一回事,況且他認字早習字早固然沒錯,問題是筆力終究還稚嫩,腕力也還不夠。可是,當看到父親笑吟吟地看著他時,小家伙忍不住一咬牙,隨即把袖子高高挽起,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做好了準備。“云翰尚書臺鑒,南京一別,至今已數年。早聞老尚書身體欠佳吾曾于廣東薦名醫名藥,不知近期可有好轉……短短兩百字的一封信,張越一個字一個字念得極慢,靜官一個字一個字認認真真地寫,也快不到哪兒去,時而還抬起頭重復一遍確認。好容易寫完了,他連忙吹了吹兩張小箋紙上墨跡淋漓的字,又上前去捧給父親瞧,臉上很有些忐忑。然而,讓他大為詫異的是,張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之后,竟是贊許地沖著他點了點頭。“不錯,至少也有五分神似了。”
    
    看到小家伙被自己一夸,臉上那又驚又喜的模樣,張越頓時笑得更深了,輕輕把寫好的信箋放在一旁高幾上晾著,又示意靜官坐回去,隨即又口授了另外一封信。和前頭那封給南京刑部尚書趙狐的信一樣,這封信是給南京兵部尚書李慶的。
    
    緊跟著,他又口授了一封給南京守備沐昕的信,眼瞅著高幾上已經是晾了六張小箋紙,他這才停下了,又上前輕輕幫兒子揉著手腕,最后拍了拍那小腦袋。“干得好。”
    
    靜官聽得心花怒放,但好在他是飽經母親杜綰鞭策的人,得意忘形倒還不至于,相反卻有些好奇:“爹,平時不是常常娘和二姨娘代你寫回信么?還有,你這信里前頭說話那么直白,后頭卻是隱晦得很,究竟什么意思?”“沒什么意思,眼下你還小,不會明白,等過兩年爹詳細解釋給你聽。記著,今晚的事情不許到外頭說,你娘地們除外。”
    
    張越見靜官皺著小臉,最終點了點頭,卻仍是沒有解釋,而是徑直上前去,把第一封寫給趙狐的信箋裝入信封封好,不多時又是第二封第三封。等到全部密封后蓋jl自己的私章,他把信收入了匣子里鎖好,隨即就轉身過去拉著兒子往外走。才出了書房,他正要叫小廝送了靜官回內院,就看見院門那邊亮起了兩盞燈籠,下一刻,他就看到了被人簇擁在當中的杜綰和琥珀秋痕,連忙帶著靜官迎了上去。杜綰抿著嘴笑道:“喲,爺倆這是拳情f完了?”“娘,我都快累死了!”
    
    靜官掙脫張越的手,上前自然而然地撲進了杜綰懷里。等一看到后頭人手中捧著的托盤和銅鍋,他就露出了饞涎欲滴的表情,連忙又用期盼的眼神去瞧著琥珀和秋痕。果然,杜綰沒說話,秋痕就擠了擠眼睛說:“放心,今兒個走過節,這夜宵你也有份,是現包的韭黃云吞,家里暖棚里頭種出來的新鮮菜蔬,待會火鍋燒起來,放在骨頭高湯里頭現下,保管鮮得你不肯放。”
    
    如今這時節睡覺早,張越白天隨忙,晚上卻向來盡量能不熬夜就不熬夜,夜宵更是吃得極少一一畢竟,他還記著一些現代的養生習慣,那就是夜宵少吃。他自己都如此,兒子身上就更是如此了。只不過,今天是正月初一,早睡的靜官都被他帶挈得破了例,想吃一頓夜宵這種樸素請求他自然不會再潑冷水。
    
    于是,幾個人進了書齋,在正中的廳里擺了張小方桌,支好了炭火和銅火鍋之后,他就說不要服侍,讓幾個丫頭先退了下去,只自己幾個人慢慢涮著吃。靜官胃口小,張越盯得緊不說,杜綰也看得嚴,吃了幾筷子蔬菜幾個云吞,羊肉還不曾下鍋就被喝令不許吃了。于是,秋痕索性說先把人逞回去,起身拉著靜官先走了。
    
    秋痕帶著靜官一走,杜綰就似笑非笑地看著張越說:“現在你耳以說了吧,今天晚上拉著靜官幫你做事,是不是看上了他那一手極像你的字?”
    
    張越見琥珀毫不奇怪的模樣,知道這丫頭必定也猜中了七八分,就攤手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沒錯,除了我的親筆之外,如今外頭都知道,我家里還有代筆寫信的賢內助。你們兩個的筆跡真正常接著我信的人必定都熟了,如今換一個靜官,要是他們收著,自然都會留心,要不是他們……前些天的動蕩是明里的,接下來的不安便是暗地的。如今于謙還在江南,他是我薦的,興許有人會把我算在內。所以送往南京的信,我不得不多長幾個心眼。”
    
    南京六部五府齊備,可真正意義卻不過是養老院,然而,這。養老院中的人都有起復的可能性,比如說如今要調回來掌戶部的黃福。再加上好幾個都是張越的老上級,于是往年通信并不在少數。值此風起云涌之際,有人想站對了風頭借機回朝,更有人想捏著人把柄好好謀算。因此,杜綰不禁眉頭一皺,躊躇片刻就開口問道:“是你聽到了什么風聲?”
    
    “等聽到風聲就遲了。”張越搖了搖頭,見琥珀一直沒吭聲,他就嘆了口氣說“其他地方的信你們還是照原樣回,大概意思很簡單,京城的事情不用提,只安撫安撫他們。親朋故舊那兒點到為止,至于以前的同僚就更不用說了,他們是外官,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夠了。對了,聽說郡主病了,綰妹你抽空去看看他,琥珀你回去對秋痕說說,讓她幫著菁妹妹多管管家事,這丫頭過了年又大了一歲,留不了兩年了,畢竟小方也是老大不小。”
    
    琥珀只是沉就地點了點頭,杜綰仔細想了想,還是沒問父親杜楨究競和張越怎么商量的。三人在桌旁說著些閑話,直到小火鍋空了一半,秋痕才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搓著雙手在桌旁坐下,這才笑嘻嘻地說:“大約是累壞了,小靜官一沾著床就睡著了,不一會兒還打起了呼嚕,少爺你可真舍得,這么小的孩子就讓他這般熬著。”“誰讓他在我面前拘著胸脯說了那話?”
    
    張越想起靜官那昂首挺胸的樣子,臉上不知不覺露出了一絲欣慰。雖說教導這個兒子多半不是他的功勞,可是,還有什么比兒子能夠主動擔責任更讓一個父親覺得驕傲的嗎?今晚寫了那么六張小箋紙的信,又兩張是寫錯了筆劃重新寫的,小家伙愣是沒吭一聲就趴在桌子上重寫。不得不說,虎父無犬子,他的兒子很好,非常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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