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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風流915 新生和老去


   就在同一天里頭,天子添了兒子,張越得了女兒,而且全都是未足月。只相比吳賢妃,杜綰這一次由于只八個月出頭便產下了孩子,自是更加虛弱,小五索性帶著兒子住了進來,專心致志地幫著姐姐調養。
    
    皇次子的降生雖然不如皇長子那般舉國同慶,但也是讓朝野為之歡慶的大事,至少,決死囚這種事情是絕對要延后的,哪怕是斬立決的犯人,也得先把刑期往后放,至少不能擠在皇次子的滿月里頭。至于已經是賜了自盡的晉王,由于是在此之前,自然也就不礙了。
    
    至于張越新添的一個閨女,也一樣是迎來了眾多的道喜聲。因張越事先有言,衙門上下也就沒有每個人逼一份禮,而是大伙兒合著湊了一份。卻是一套純銀打的項圈手鐲腳鐲,東西倒是尋常,可上頭刻的詞句全是一干少說也是六品的下屬們冥思苦想的結果,自然不落俗套。而送了這禮,自然而然就不用滿月酒時再花一份子讖,反而還能上門喝一頓酒,在眾人看來,這自然是身為主官的體恤下屬,干活的時候義賣力了幾分。
    
    于是,在皇次子降生普天同慶那喜氣洋洋的氣氛中,弘文閣經筵又一次重開。照例是精選的講官滔滔不絕講了一個時辰的禮記,接下來一群已經站僵了腿的官員們方才把目光投向了座上。畢竟,這一回并不是從前那般的各抒己見,按照皇帝的說沽,此次不但會揭開之后的議題,同時將前頭幾次的議題做一個總結。只是,出面說話的卻是楊士奇。
    
    在如今擢升漸漸循資格的朝堂上,不走進士出身的楊士奇卻是眾多進士們景仰的老者。不但是因為楊士奇的風儀舉止,而且也是因為他提攜后輩的不遺余力,單單宣德這幾年間,那些和楊士奇素未謀面,卻只是因文章品行等等落入其人眼中,之后得蒙重用的就有十幾二十個人,所以,他此刻一站出來,原還有些嘀咕的壯年派一下子都提起了精神。
    
    “……藩王不奉詔不得檁離封地,其庶子以下降等襲爵,非宗譜妃妾所出乎不計入宗譖……可仕科舉,可事農桑……”
    
    “準兵部左侍郎張越所請,設武舉。武舉每三年開會試,由天下衛所薦舉。各省武舉由兵部薦舉考試官考試,定每省武舉限額。”
    
    “……查南直隸田畝弊案,令于謙居中提調,如有蔑匿田產人口者,一經查出沒入官中。令北直隸、浙江、山東清查田畝,主持人選由六部都察院文測閣諸爹士舉薦廷推……”
    
    楊士奇威望既是一時無二,再加上此時中氣十足,一番話念完之后,從上到下鴉雀無聲。事先支持的自然是喜不自勝,事先反對的卻也不甚懊惱,只是在那兒思量這一系列舉動之后天下的變動。然而,當楊士奇又徐徐說出了包括軍戶和賦役之內下幾回弘文閣經筵的議題之后,眾人一時嘩然。
    
    “其一是賦役,百姓苦于差役,不敢開荒置田,解送賦稅入京甚至還有半途遭匪人戩殺的,因而農田賦役如今且重議商定。而市舶司試收商稅以來,歲入數十萬貫,于是國庫充盈,舟橋賑災不再捉襟見肘,推此及彼,洪武初年便定商稅三十稅一,多年以來卻是形同虛設不可不重申。”
    
    “其二”楊士奇屈下了第二根手指頭,不緊不慢地說“軍戶形同伐役,各省戶籍黃冊之中,在軍籍的人口不增反減,長此以往軍戶勾補就成了難題,因而第二條便是軍戶之事。至于第三……便是海外方略,也就是西洋和南洋的方略。”
    
    楊士奇老成持重,雖然有些保守,可面對一個銳意的天子,再加上還有張越這么今后輩在背后攛掇勸說解釋,他自然會選取最適合的路子,畢竟,如今的大明比起永樂年間更富庶更安定,這卻是事實。只不過,對于這第三條,他卻著實和皇帝磨了老半天,昨晚上還把張越叫到了家里,仔仔細細地和杜楨一塊盤問了一通,當張越拿出從方銳那里得到的海圖之后,他們方才有些動容,可這時節那些根深蒂固的觀念卻沒辦法立刻改變,所以只是同意議一議。
    
    但能夠把這種事情拿上臺面議一議,張越就已經很滿意了。所以離開弘文閣,他也沒有理會那些議論紛紛的大臣們,徑直出了宮回兵部衙門,結果到了門口,就有皂隸上來稟報,說是王公公正在前廳里頭等候。嗯起剛剛才在皇帝身邊瞧見御用監太監王瑾,這位的腿腳就算再快也不至于越在他前頭,張越頗有些訝異,等到了地頭看見人,他才恍然大悟。“我還道剛剛才在宮中見過御用監王公qu;\,沒想到是你!也是我記性不好,今早就聽說你和鄭公公昨日一起回來的。”
    
    坐在客位上等著的是一個五十出頭身材健碩的老人,和那些養在深宮膚色白哲的太監相比,由于多年出海日曬雨淋,他的臉上便有一種健康的赤銅色,人看上去也更具陽剛之氣。笑呵呵地向張越拱了拱手行禮,他就笑道:“才剛回來,小張大人沒想到也不奇怪。我這一趟跑得遠,原本的海圖上也增補了不少地方,甚至還去過極西的幾個大國。原本是想著回頭去府上的,可小張大人喜得千金,門檻都被人踏破了,興許會避而不見,鄭公公就讓我索性到衙門來。”
    
    來人就是和鄭和一起多次出海的王景弘。他原本就是海邊人,出海操舟看天象等等全都精通,所以之前曾經和鄭和短暫分開過一陣子,自帶著好幾條大船繼續西行,此次卻是在追羅和鄭和會合之后一同回來。這一趟的遠洋比他從前那會兒都去得遠,但收獲也很大,笑呵呵開了個玩笑,他便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個口袋。“這就算是我送給小張大人千金的賀禮吧。”
    
    張越聞言著實嚇了一跳。他雖說和中官們的交情都還算好,但只聽說過官員有悄悄儈中官送禮的,很少有聽說中官給文武官員們送禮的。
    
    但是,他從前畢竟幫過下番官軍的大忙,和鄭和王景弘的交情自是與尋常中官不同,因而他思來想去也不好拒絕那份好意,因而只得苦笑道:“王公公的這份心意還真是讓我不好消受,這是衙門,你這個羊皮袋我拿出去,明天就得有御史彈劾上來。”
    
    “那就更好,想必小張大人很想讓那些御史吃個啞巴虧吧?”王景弘從前也是嚴正的人,這會兒卻心情極好地開起了玩笑“不是什么寶石之類的俗物,小張大人不妨打開看看。”
    
    想想王景弘看著粗豪,其實卻是心細如發的人,張越略一遲疑,便上前去打開了那個口袋。見里頭竟是各式各樣的果實種子,他不禁眼睛一亮,隨即就看著王景弘說:“這莫非是那些來自海外的植物?”
    
    “對了!上回小張大人不是就托我尋過這些么?那時候我急急忙忙,也只是找了個喜歡此道的軍士而已,這次卻是特意尋訪問過人的。除了這個,還有一本圖解,回頭和那幾箱種子一塊送上府里去。這些只是樣品,看著圖個新鮮就行了,但保存那些東西卻費了好一番功夫,畢竟在海上飄的時間長。對了,小張大人你提到的那個看不到邊際的大島,我也不知道是否到過,海上只有未開化蠻族的國度不少,也不能一一深入探訪,只能等以后了。”
    
    張越不清楚如今的技術是否能支撐前往南北美洲的遠洋航行,但王景弘這么說,他心里自是頗覺得振奮,于是少不得謝過了這位航海先驅,又順便問起了鄭和的情形。這原本只是一句問候,他卻沒想到王景弘遲疑了一下,竟是嘆了一口氣。
    
    “鄭公公這一回在海上就染了病,好容易才撐著回來,昨天勉強打起精神面了圣,之后就撐不下去了,皇上派了太醫瞧看,可情形還是兇險得很。”
    
    王景弘屢次和鄭和一塊搭檔出海,此次船停靠廣東的時候,還見著了張諫,卻發現那一位也是蒼老了許多。所以,盡管他自己還是壯健得很,可畢竟存下了心事。此時此刻,見張越大為震驚,他便笑道:“沒事,從來海上航行都是如此,不少軍士都是葬在了那些島上,咱們這么多次都能安然無恙就已經很難得了,更何況他總算是撐著回來了。
    
    張越沒有單獨見過鄭和幾次,而就算見著面,也總是沒法把鄭和與史書上那三保太監聯系起來。這會兒聽著王景弘的言語,他不由自主想到了鄭和便是在第七次下西洋中撒手人寰,據說連人都是運回南京安葬的,因而他的臉色漸漸就沉了下來。如今的歷史早已經完全改變他已經不能斷言未來的變化,又怎知道鄭和不會熬不過這一次撒手故去?“待會散衙之后,王公公可否帶我去一趟鄭公公那兒?”
    
    王景弘沒科封張越竟然會提起這事。要知道,從前在南京的時候張越來見,是因為那會兒他還是應天府丞,而他和鄭和都是奉旨守備南京,麾下有-下番官軍,再加上往來都是公事,還夾雜著那時候的太子朱瞻基。但如今……文官們興許都不會惡了中官,可真要說和中官們往來的卻是少之又少,更何況,鄭和也是謹慎人,一直生怕作為永樂舊人而遭了忌恨。“太醫已經瞧過了,小張丈人若是親自去瞧,恐怕會讓別人生出什么不好的想頭來。要不,再等兩天,鄭公公的病就能好些……”
    
    若是平日,王景弘這么一說,張越必然打消了主意,但今次他卻固執得很。到后來王景弘沒辦法,只好約定了申時末在東江米巷盡頭處等,隨即就匆匆離去。等到他一是,張越看了一眼那個沉甸甸的袋子,便一手提起來出了門去,結果招來了好些好奇的目光。他卻仿若未覺一般,隨手招來了一個皂隸,吩咐其將袋子送回府去。
    
    這東西過了一個人的手,轉眼間人人就都知道了,也省得他們胡亂瞎猜。這當口,即便御史們捕風捉影亂洱劾一氣,那也是麻煩。
    
    申時末,兵部衙門準時散衙,由于得到消息來自奴兒干都司的船已經停在了天津衛,萬世節同船而歸,張越出門的時候自是步伐異常輕快。直到在東江米巷和妻定門大街的交界處上了王景弘的車,見到對方那藏不住的擔憂,他方才按捺下了剛剛那份高興。“怎么,可是鄭-公公的情形不好?”
    
    “我剛剛過去瞧的時候,他已經是連坐著的力氣都沒了,可聽說小張大人你要來,他卻高興得很……我是覺得他和平時不一樣,就擔心他病得糊涂了。若是他說錯什么話,還請小張大人你別放在心上。”王景弘深知一朝天子一朝臣,尤其內官更是如此,因而那眉頭幾乎就完全擰在一塊了“而且,太醫說,他是多年的辛苦積勞成疾,不好治。
    
    盡管路上王景弘已經給張越提過醒,但真正到了鄭家,在房中看到病重的鄭和時,張越仍然是嚇了一跳。這位昔日身材健壯精神矍鑠的內官監太監,如今卻是臉龐消瘦眸子深陷,精神也決計談不上好,只是見著他來卻強要坐起身。王景弘苦勸不得,也只能在他腰后肩背等處都塞得嚴嚴實實,又在旁邊扶著。
    
    “多謝小張大人還來看我。”鄭和說話已經是有些吃力了,但臉上還是笑呵呵的,見張越在錦墩上坐下,又問他的病,他就搖搖頭道“沒關系,在海上的時候比這更要命的也有過,這一回未必就真的是沒救了……就算沒救也不要緊,總算我是償了心愿,又在海上多跑了幾年。小張大人,這寶船能變成神威艦,下番的官軍能正式編成神威衛,全是多虧了你。我只有一件事掛心,那便是這神威艦和神威衛……希望他們能永遠保留下去!”
    
    鄭和一下子提高了聲音,見張越聽得仔細并亢不耐,他頓時心定了些,隨即一把按住了張越支撐在床板上的手:“小張大人,你管著兵部,如今又是軍戶又是軍職又是武舉等等,我只希望神威三衛不要裁撤,不要輕易動。這些人從出海暈船到如今的海戰爭先,不知道耗費了多少功夫,若是裁撤了,便好似我在這世上留的最后一點東西也沒了。
    
    看著滿臉渴望的鄭和,張越沒怎么猶豫就點了點頭:“鄭公公放心,別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但此事我必定力爭辦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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